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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弥真还曾抱有侥幸。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什么转折剧情都没有发生,他终于意识到孔连鹤恐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偏过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那个站在大哥身侧的同龄人——
谢毓恒垂着眼,睫毛仍旧是静静地压着,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然置之。
弥真看了他很久……
越看,心便如同沉入汪洋大海,沉得深不见底,冰凉透一片。
那张脸和孔连鹤何其相似——
眉峰、眼窝,甚至眼尾的弧度……
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丝一毫的差池都无。
科学水平还没那么发达,这年头,长相是做不了假的。
弥真重新看向孔连鹤,又徒劳地试图从他这位“大哥”
脸上寻找一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大概哪怕只是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缝也好……
他认识这双眼睛十八年,他知道大哥不应该是一个全然没有温度的人。
孔连鹤在外面杀伐果决,刀口舔血,山匪水贼听到这名字如小鬼见阎王驾到——
但私底下,大哥却是会在小弟发烧的夜里坐在床边守到天亮的人。
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如鹰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拥有一点很难捕捉但确实存在的柔软。
弥真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在外头学柳望亭同人打架,把人家孩子打哭了,那孩子有一个初来乍到北城当官的父亲,尚且还未那么畏惧孔家,气势汹汹地上门来要说法,声音很大,把满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孔连鹤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后来就没再出声了,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孔连鹤把弥真叫进书房,问他怎么回事,他理直气壮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无非就是那人非要同他抢一个心仪风筝这种烂事——
孔连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清楚,别叫人拿住把柄。
那叫个明晃晃的纵容,叫他下次做得更干净一些。
弥真那时候站在书房里,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雀跃,觉得大哥真是天下第一顶好的大哥,不讲理地护短,从不叫他吃亏。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久远到弥真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从前,弥真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刻意的放纵与回护,它们就长在那里,长在大哥的眼睛深处。
可他好像错了,大错特错。
此时此刻,那些他以为的柔情好似从未存在过,连蛛丝马迹都不曾找到。
孔连鹤望着他时,是处理一件棘手的庶务时会有的眼神……
他仍旧看着他。
但只是因为,他孔弥真,现在就是好大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而已。
弥真有些慌神,他动了动嘴,想要质问孔连鹤,他的好大哥——
你怎么了?
可养狗养了十余年还有感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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