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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茵愣住,杜白向来安分谨慎,从不过问她的想法与决定,此次也是过了这许久才终于问出口,但他最终问出了口,想必内心对于周冶,是真的有万分尊敬。
可他这样问出来,她又该如何回答呢?
她何尝不担心。
知晓他们离开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心沈颜的病,而是盈满了对周冶的愧疚。
可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她一没有办法腆着脸去要求周冶留下,更不愿意亲自送他离开。
漫漫人生,她竟因一个小小的选择进退两难,习惯性地又要躲起来,但终究有人要将她拽出来面对。
杜白定定地看着她,面色罩着一层恼意。
沈如茵知道他心中为周冶不平,可是也没办给他一个像样的回答,只得微垂了脑袋道:“他的意愿,我没有什么立场反对——等到瘟疫的事情了了,你就去陪着他。”
“区区实在看不懂,”
杜白手中的笔停在宣纸上,墨色晕染开来,他却恍若未觉,“您和先生,明明互相都舍不得,为什么非要弄成这个局面?就如同往常一般不好么?先生他——他即便听见您出事的消息,也不愿意回来,只是留在苏安等您一个平安。”
沈如茵凝视着这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懵懂青年,他明明不小了,明明是个日夜与毒物打交道的人,心思却澄净得不像话。
在他眼中,只有她和周冶的命令最大,别的事情,从来不会多问多想。
现在,他却也开始疑惑了。
她也觉得以前的日子很好,不论是病怏怏的周冶,还是看见好吃的就移不开眼的周冶,只要在她身边,都让她觉得安心。
心里装着太多人,时刻牵挂时刻担心,的确很费心神。
但她觉得快乐,觉得安稳。
若是有一天,她没有人可以挂在心上了,那该有多可怕?
享受了现在这样有人陪伴的温暖之后,她大概再也没有办法忍受曾经孤苦的日子了,那会逼疯她的。
想到此处,她忽然豁然开朗,带了笑意对杜白道:“只要他还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世上,即便不能在一处又有什么关系?”
杜白若有所思地微怔,待沈如茵走了两步又将她唤住,“有一句话,区区不晓得该不该说。”
她点点头,“你说。”
“姑娘成亲前夕,先生喝醉了酒,说他送了您一把桃木梳。
区区问是何意,他说那是白头偕老之意。”
沈如茵心跳漏掉几下,呼吸不稳地听见杜白继续道:“他说,‘我欲与白头,终不能白头,便祝与白头。
’”
我想与她白头,却不能与她白头,于是便祝她与他白头。
说完这句话,杜白惊讶地看见自家姑娘慌张地夺门而出,连一句回答也吝于交代。
他细细咀嚼那句只记在脑子里而未曾往心里去的话,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周冶对沈如茵的情意,一时唏嘘不已。
沈如茵奔出门外,两只腿便如灌铅似的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身心疲累。
她至今才明白,原来周冶从来不坦露他的心思,并非因为知道她心里有宁扶清而做出退让,而是因为他的“不能白头”
。
他一直以来都活在“命不久矣”
的自觉中,所以从来不牵扯任何人,即便对待尊他为兄的杜白,也素来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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