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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与周渠对视几息,又转向众人,一字字诚恳道:“我想请求各位,利用你们的才智和绝技,取出福隆寺地宫的资财。”
这话出口,现场无人回应。
南初晓得,在他们的观念中,这是皇室财富,妄自取之是大逆不道。
且他们此时身为“囚徒”
,自身安危且无力掌控,又岂能生出取财之心?
她继续道:“那虽是皇室所藏,却是西渚之民膏。
如今国虽不存,可民尤在。
诸位可还记得城中饿殍遍地?可能想象洪水之中逃难的百姓?我来时,见了泛滥的河道,淤泥淹没了田垄;见了茅屋凋零,柴门横陈;见了茶山依旧,采茶女却已不知何方……”
她喉头发紧,声音再度哽咽,“这些,难道不是各位入天工司时,势要消弭的民生之苦么……”
“这都是梁人的罪孽!”
未等南初说完,一个年轻匠人怒喝着打断,他一双眸子猩红似火。
“是!”
南初回应,“是梁人的祸不假,可若我们的朝廷是铁板一块、上下一心,梁人又岂能如此轻易破国?你们以往诸多妙想,因缺少银钱无法实施,那暗道和地宫中却有无数资财;东南城墙年久欠修,陛下却可大兴土木办寿,你们当初没有微词?围城后,陛下三封飞羽召宿州王点兵勤王,可结果呢?梁军挑出了他的降旗,他如今是大梁的西关侯!”
对处境的绝望和对朝廷的失望乃至愤恨,充斥在每个人心头,场面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我晓得,救拔西渚之民,非是一朝一夕。”
南初苦口婆心,“可眼下便有一个机会,那些财富或许不够,但,能救一人,便好过它留在那里做个死物。”
周渠沉声道:“小姐此来,是为梁人做说客吗?”
他眸中漫着一丝戾气,“若无梁人授意,眼下谁又能动得了这些财富?小姐是想让我们帮梁人取西渚之财,然后再求着他们,施舍我们一些残羹冷炙来苟延残喘?那本就是我西渚之财!
小姐你……你如此作为,可对得起你南氏殉国的族人?可对得起……天工司开衙以来,立誓造福西渚的信条?!
你……你,这是资敌!”
“资敌”
两个字落入南初耳中,让她本无血色的脸愈发惨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掴了一巴掌,指甲掐进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意。
周渠指着南初身上青灰匠袍,哆嗦着手指道:“你还敢穿成这样……穿着天工司的衣裳来说这番话?你可是太子妃啊,太子殉国,南氏殉国……你……”
他似是在酝酿,又似是在压抑,终是忍不住喝道,“你也该如南大人和老太爷一样,殉国!”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进南初心里,砸得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闭了眼,两行热泪汹涌而出。
门后的常赢和陆羽,不约而同握紧了腰刀。
柳氏是看着南初长大的,她深知这位小主人心性,她虽也不甚理解小姐为何有这般决策,却也知她绝非老周指斥得那般不堪。
她像护雏的母鸡般将南初护在身后,冲周渠骂道:“老周你放什么屁!
你良心让狗吃了?若非小姐救你,你早死在暗道外的屠刀下了,还有力气在这里叫嚣!
你有本事冲梁人去拼命,少在这里耍横!”
几个匠人连拉带拽将周渠拖后了些,算是压下了他暴怒的情绪。
南初不便解释她偷生的缘由,只能将所有悲痛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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