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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映在那具高大的背影上。
萧翀洗漱完,换好铠甲,将枕下那半枚玉带钩重新塞回怀中时,蓦地想起昨夜南初满脸是泪、无比愤恨的脸。
她骂他“戏耍猎物”
,这等事他从前确也干过,可一个猎手是绝不会去花心思去哄猎物的。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好像那抹湿润软嫩的触感还在指尖。
他又想起太子那道“妥携南氏女归京”
的钧命,眼前同时闪过的,是他辞行前见到的东宫帷幔后的狎昵身影。
姜煜那人……她若落入他的手中,那才叫沦为玩物,其性子愈烈,催折得便愈快,哪有人会在意她想什么?
他紧了紧护腕,踏出门去。
时辰尚早,院子里安安静静,他却突然发现院门旁边那棵老榆树后面,有团灰扑扑的小身影——是柳氏那个儿子,在看蚂蚁爬树。
脚步声惊动了麦芽,他抬头,对上萧翀视线时,本能地往树后面退了退。
萧翀本不欲理他,可就在将与他擦身而过时,那孩子突然喊道:“你便是发大水那个梁人吗?”
萧翀足下一顿,见那小不点一只小手扶着树干,圆睁着眼睛又问:“阿箴姐姐也是你抓的?”
萧翀转而正对他,缓缓朝他迈近几步,便见那孩子脚下一动,虽然没退,可扣着树干的小手猛然收紧。
“是我。”
萧翀回了一句,带着些莫名兴味,“你要如何?”
“我……”
麦芽在栖霞庄时,听了叔伯婶婶们诸多谩骂,都是关于梁人如何残暴,眼前这个恶人如何狠辣。
此时仇人近在眼前,他小小胸腔里便燃了一团火,可也知自己太过渺小,眼前这人即使什么都不做,已让他感到寒意,强忍着才没有跑开。
萧翀见这小孩子朝他发狠,又狠得不够彻底,他眼风压暗,一字字道:“你若想报仇,须得再长大些,再强些,也再……狠些。”
萧翀的目光太过锋利,麦芽毕竟是个孩子,受不住这冷锋般的逼视,下意识撇开视线,目光扫到萧翀腰间短刀,视线却像被黏住。
那短刀约莫一尺长,乌金的手柄上雕着细碎的龙鳞,刀鞘尤其漂亮,盘龙纹饰上缀了好几颗彩宝,日头下流光耀目。
萧翀见那孩子的目光,一瞬不瞬锁在他腰间佩刀上,他索性把手按上了刀柄,“噌”
一声,寒刃出鞘!
一道冷光闪过麦芽的眼睛,他头一偏,另只手也下意识扒住了树干,身子又往后缩了缩。
他都亮刀了,这小孩子竟没被吓跑,有意思。
萧翀似笑非笑:“喜欢这个?”
麦芽不作声,只浑身紧绷。
萧翀慢条斯理解下腰上刀鞘,对着他把玩几下,便见那孩子眼睛一亮。
萧翀手一扬,那只刀鞘划出一道璀璨流光,落在了麦芽脚下。
“刀鞘送你了,至于刀……”
萧翀盯着麦芽谨慎又明亮的眼睛,“等你变强了,自己来拿。”
说罢,握着那只没了刀鞘的匕首跨出院门,在寒光摇曳中,喝令升帐。
及至萧翀的身影消失不见,麦芽才敢缓缓蹲下,将那只鎏金镶宝的漂亮刀鞘抓在手中,反复打量,小手从鞘身精致的纹路上抚过,似是想笑,又有丝别扭,最后干脆将它抱进怀里,朝南初房门跑去。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里,南初醒了,望着青灰的屋顶出神,眼底还残留着昨夜哭泣的酸涩,却已沉静了许多。
她下意识碰了碰昨夜萧翀手指抹过的眼角,温热、粗粝的触感和略重的力道,与自小母亲及父兄们的对她的哄慰截然不同。
念及他昨夜的“放权”
,她猜不透萧翀全部的心思,是进一步利用?还是……拥有绝对实力的上位者,古怪的“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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