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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父亲为开物志作的序里,开篇便是“器之为物,肇始于心。
工之所巧,实为人心之射。
窥一器,可知一人;观一法,可鉴一朝……”
她忽然有所感悟,是她错了!
从一开始便不应循着乐理去找答案。
能主导设下此等机关者,未必精通乐理,可必然是个深谙“物性”
的顶尖匠人。
在他眼中,万物皆可拆解重组,音律亦是种“力”
,乐曲便是为达目的而造的“器械”
。
似此等“声锁”
,其“声钥”
怎会是一首需要庞大乐队、复杂指法的雅乐?它必须是为“开门”
这个单一目的而打造的工具。
那九个音,不是旋律,而是九个“核心机括”
。
音律的组合必然是不符合乐理的,它该是极度反常、极尽巧思,只为将九个音的共振效果叠加到极致,让它们像发射连环弩那般,每一个音都精准地撞击在前一个音造成的‘势’上,层层蓄力,直至叩开机关。
一个几年前的画面在她脑中重新浮现。
她去南府藏书阁里找书,在父亲那摞演算机簧振动的手稿底下,发现了一页由他亲手誊抄的诡异律吕谱,旁边还批注了几行小字:声如缠丝,乱人心曲,非正非奇,窥心之器……
府中吕律谱并不多,她好奇是何等奇乐,招他父亲如此批语?拾起来细看,诡异之事发生了,那些音律似有神识,活了一般自动在她脑中跳跃出来,勾连出一首……让她难以描述的曲子。
她当时年幼,只觉心神莫名烦乱,匆匆又压了回去,可那些音律,便也自此印在了她记忆深处,只因其诡谲,被她刻意封存。
“小……程书办?”
柳氏见她发怔,轻轻拽了拽她的袖角。
思绪回笼,南初对上了窦准紧张又惶惑的目光。
南初道:“我在想,这些的确是陛下常听的曲子,可陛下的心性……用这般唱诵太平、祭祀祷祝之乐,作为私财藏匿之钥,似是不妥。”
她一番话让几人心头具是一震,都听出了其弦外之音。
褚云帆因是梁人未敢直言,这何止是不妥,若真如此,可算得上讽刺至极。
窦准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又面露惭色,低低道:“程书办所言洞若观火……是我拘泥于乐典陈规,竟未想到这一层……”
“不,你做得已然很好了。”
南初沉思道,“我倒是见过一首曲谱,也是这些音律组成,先生和柳娘子不妨一试,若是不对,咱们再做他法。”
她说着提笔,依据记忆中那页诡谱,边思边写。
窦准从旁看去,见她笔下音律排列方式,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乐理法则,却自有一股冰冷强横、环环相扣的内在逻辑。
至南初收笔,窦准已看得汗涔涔,心头狂跳,一个被封印多年的、恐怖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律吕谱虽比文字谱精简,却因有律无节,全凭奏者心证而极难把握。
可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曲谱根本无需节奏标注,这些音符像是活的,其音律排列妖异而诡邪,全然违背“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的古训,音程靡丽浮滑,旋律刁钻诡谲,仿佛一条妖冶滑腻的灵蛇,纠缠萦绕,直往人心底深处钻,令人心摇神驰、血气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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