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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铁青,垂着头送萧翀远去,方才那点兴奋散去,只剩了眼底愈发熊熊燃烧的恨意。
萧翀回到风华殿,见录事已将诸位豪绅的捐输记完,已有些豪贵陆续离场,殿内仅剩少数几位士绅富贾,仍在与他的幕僚并司内负责重建事宜的官员商谈着。
他翻开那册捐输名录,对那一笔笔的资财数目还算满意,可目光游移到“赵德柱”
这个名字上时,倏然一顿——他并未认购任何债券,名下只捐了些许绸缎丝帛,注明了有船舶和水路可堪资用。
这倒是印证了南初给他的“船帛,可用”
四字批注。
一旁的录事见主帅面色沉郁,忙道:“这位赵公倒是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他眼下手头活钱不足,全都压在了货物和商路上,又因战乱,损失惨重,于认购债券一事上,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未讲完,便闻萧翀一声轻嗤。
他的人上个月还从废弃水路,截获了两船运往邻国的丝帛。
他修长的指节在“赵德柱”
这个名字上重重一叩,朝常赢道:“瞧见没,借刀杀人,她学得倒是快。”
常赢低笑一声道:“属下去会会这姓赵的,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那倒不必。”
萧翀轻巧道,“他既是陆清安的内弟,倒无需你亲自动手,你替我给陆清安传个话。”
“主上请吩咐。”
萧翀搓了搓手指,思量着道:“你告诉他,其内弟以‘手头无钱'为由抗捐,阻碍复兴大业。
本帅一向体恤民情,他既已破产,本帅着他变卖所有家产、商路充公,以抵税赋,赵家自此可离开栾城,自谋生路。”
此言一出,便见常赢弯起了唇角,他太熟悉主帅的性子,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一旁录事并几个西渚小吏,互递个眼色,个个垂下了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萧翀并未理会周遭暗流,继续道:“然本帅念及他与陆公的姻亲之谊,不忍遽然行此绝户之事,特网开一面。
陆公夫人生财有道,既有本事为自家夫君谋一番前程,必然也有手段救自己亲弟。
因此劳烦陆公及夫人出面,三日内,让赵德柱认购一万贯债券,其船舶、商路暂由官方调配。
如此赵家可保平安,来日亦不失为一方富翁。
否则,本帅按律,将抄没其家。”
常赢经由主帅这一提醒,也领会了其中关窍。
赵德柱是陆清安的小金库,陆清安夫妇投诚大梁的买命钱,除了他们自身搜刮的民脂民膏,八成也得了赵德柱的利。
眼下赵德柱不肯再掏,说到底也是陆赵两家的浑水账。
既如此,这个杀人的刀,倒不如交到陆清安自己手上去。
常赢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周遭官吏屏息垂首,不敢与身侧那位审视名册的主帅对视。
殿内烛火通明,将萧翀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静默中自有千钧。
澄心院的东厢,幽幽烛火将那抹纤影映上花窗。
南初左手握着父亲南叙言留下的螭龙令,触手冰凉,那是父辈们过往的情谊,亦可能是她南氏无法洗去的污点。
右手是萧翀给她的蟠螭玉佩,已被她的体温焐热,那温度让她无端想起他胸膛的滚烫。
她指尖一颤,强行掐灭这不合时宜的联想,清楚知晓,那是她无法预测、危险重重的将来。
两枚截然不同的信物,一冷一热,盘着同样的螭龙纹。
她想着十六年前,她的父亲或因一次沉默葬送了一代名将,十六年后,她忍着亡国之痛献祭自己,还是在这片土地上,成就他的功绩。
西渚南氏与大梁萧氏,竟是怎样的轮回啊……
又想起他在她耳畔,喘息着说“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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