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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因为大梁使团将至而惴惴不安。
七十里,也不过一日的行程,她晓得萧翀正在周密部署,白日里他从澄心院离开后,至此月上中天,他都未再回来过,连他身边的常赢和屠骁都不见人影。
她躺在榻上思绪如潮,因年岁尚浅,纵使历经亡国之痛,见识了人心鬼蜮,对这般庙堂之上的倾轧,仍觉深不见底。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血脉亲眷当是最坚实的倚仗。
可萧翀对他那位正使表舅,言语间透出的唯有冰冷的戒备。
还有那位太子洗马,她仍记得陆鸣的话,她是大梁太子姜煜点名要的人,这位洗马大人会如何对她?萧翀会如何应对?她自己要如何应对?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结局。
那道密旨金符,是一柄悬顶之剑,他们可以借此“临机专断”
之权,无需奏报京师,便可将萧翀……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遍体生寒。
可她究竟在怕什么?是怕萧翀倒台吗?是,又不是。
她怕的,或许不是萧翀倒台本身,而是他若倒台,那将是一场血腥清洗,她会再次失去刚刚重建的秩序,栾城将重陷混乱。
而更隐秘的,是怕她自己……竟开始依赖这种由仇敌建立的秩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图说服自己,萧翀在栾城只手遮天,以他算无遗策的心计,足以化解这场危机。
可即便如此,心头仍似被巨石负压着,又似在火上炙烤。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颗古槐簌簌作响。
她竖着耳朵留神院中随时可能归来的脚步声,直到更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窗上墨色转为灰白。
她竟是睁着眼,捱到了天亮。
她起身开门,行至正房阶下,见房门微掩,仍是昨日他离开前的样子。
萧翀竟是一夜未归。
她又步履沉沉地回自己屋,洗漱更衣,之后前往风华殿——既无令取消今晨的聚议,萧翀当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里。
路过格物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小心封条,别蹭坏。”
南初驻足望去,见几个兵卒抬了两口箱子出门,箱子上贴了封条,一个年轻匠人扶着门扇正提醒他们小心剐蹭。
南初一眼便认出,那年轻匠人是她随萧翀入驻天工司那日,替陈怀鉴求情的匠吏。
见到褚云帆随后出来,南初便猜到箱子里当是被封存的旧军械图纸。
褚云帆远远朝她颔首致意,之后便带着人和东西走了。
那年轻匠吏却快步朝她行来,微微躬身,恭敬道:“程书办,卑职沈青,司职格物殿文书录事。”
南初面色沉静:“沈录事有事?”
“按督帅令,涉军械之图文已全部封存,由褚大人带走另辟库房存放,钥匙已交由常将军的人接管。”
沈青主动禀报,目光敏锐地掠过南初的神情,又迅速垂下,姿态恭谨。
南初只微微“嗯”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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