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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看得真切,玉身阴刻了一个‘敕’字,应是……先皇御笔。”
陈翎边说边瞄着卫挚神色,随着“先皇御笔”
四个字出口,便见这位沉稳的靖安侯,捻着茶盖的手指一顿,眉峰不自觉紧了一下。
龙佩,敕字,御笔……卫挚眼前陡然闪过昭阳那枚蟠螭纹佩,尘封二十多年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昔年,先皇弥留昏迷之际,这东西曾密诏几位重臣,以皇帝之名拥立了当今圣人荣登大宝,更调动了先皇玄影卫暗杀了多位“不臣”
之患,施令者,正是萧翀的母亲,大梁的昭阳公主,当今陛下的胞姐。
彼时的昭阳,那般的风华绝代,又那般的狠辣无情……不惜向皇权献祭自己,下嫁镇国公府的世子萧承翊,只为安抚住她动不了的那位老将军。
他的昭阳。
茶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晓得若是昭阳泉下有知,得知自己从不离身的信物,出现在一个西渚旧民的手中,又被她儿子的敌人当做把柄呈报,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只觉荒诞,又……令人不豫。
陈翎见卫挚眸中锋芒变换,一时猜不透这位深沉的老狐狸所想,但见他终于从一瞬的怔忡中回神,低头啜茶,才又继续道:“因崔琰口说无凭,又遭孙公公‘封口’警示,是以未敢向侯爷言明。
可下官想,此事多半为真,那程书办的真实身份……魏荣将军一口咬死她乃南氏遗珠、前朝雏凤,正是咱们殿下……”
陈翎话未讲完,便见卫挚眼锋如刀般射过来,将他后半句生生堵在了嗓子里。
卫挚一身富贵皆仰仗皇权恩惠,明着中立,可圣人只剩了一个儿子,卫挚对东宫自然也是效忠的,可他顶看不上姜煜的奢靡好色。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趋之,在他远赴边陲为东宫谋划时,姜煜眼里却只区区一个前朝女子,这让卫挚颇觉心寒齿冷。
他冷冷道:“殿下需要的是江山稳固,而非美人暖榻,你莫再拿这等后宫心思揣度东宫!”
陈翎见卫侯面色阴晦,立刻转口道:“是,下官妄言了。
“继而又话锋一转,拉回正题,“萧翀若真将皇室信物给予前朝贵人,便是‘亵渎先皇、勾结欲孽、公器私授’之大罪!”
卫挚垂眸看着澄净茶汤,思绪飞转。
萧翀一贯理智,历来不为情欲所累,这般杀将,比谁都清楚软肋致命,可如今竟会在一个亡国贵女身上破例……也好,既有软肋,便能拿捏,不过是需要一个契机。
心里这般想着,卫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啜一口茶,淡淡道:“崔琰既瞧见了,却未能夺下来呈给本侯。
这等没有‘实物’的‘证据',无异于一把悬于半空的刀,你能用它去砍萧翀,他亦能反杀你‘构陷主帅’。
孙守成既已‘封口’,便是收刀入鞘,你再想拔出来,是要架到自己脖子上么?”
“这……”
陈翎有些窘迫,嗫嚅道,“下官冒失了。”
卫挚这才缓缓道:“此事,我已知晓,记在心里。
眼下不是动它的时候。
你要找的,不是他给了什么,而是他因为给了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什么是他的意图和软肋。”
未等陈翎再有所回应,卫挚又道:“你说两条消息,还有什么?”
指不上“龙佩”
,一丝失望从陈翎眼底闪过,随即又显露出更深的狠绝:“还有,便是魏荣将军称,拿到了萧翀私藏匠人匠书的证据,若属实,这可是’私藏国之公器’的大罪!”
卫挚终于抬起头,搁下了茶盏,慎重道:“说清楚。”
陈翎道:“魏荣递来密报,称在巡剿残敌过程中,发现了东城外一座可疑的庄子,周围有大批看似训练有素的‘庄丁’把守,魏荣为试探虚实,在其附近放了把火,引出了披甲持械的守卒——这绝非寻常庄户。”
卫挚眸锋幽沉:“说下去。”
“魏荣蹲守多时,也放了饵追踪,从那庄子的进出人员、货物、日用补寄推断,庄子里应不下五百人,且有妇孺。
而近日,那庄子中频频有人员出入,与许多工地工坊接触频繁。”
陈翎语气染上了一丝忧急:“此事我们动作要更快才行,万不能再像卢秀那般,陷于被动。”
卫挚略一沉思道:“魏荣……他想借本侯的势,去撞萧翀的墙?”
陈翎一怔,忙道:“魏荣,他被萧翀压迫已久,在此事上,与我们的利害暂且一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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