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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心知,那道朱批上,只写了“南书匠户,着意查访”
,模糊至极。
但此刻,他必须将其诠释为“奉旨汇编”
。
这是一场豪赌,赌卫挚不敢、也不能当场质疑皇权。
他又瞥了眼七宝,冷锋般的目光让七宝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本帅没记错的话,你是魏将军的兵吧?妄杀兵卒,清除异己?是谁让你如此指认本帅?”
萧翀冷笑,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西渚初定,人心浮动,内外勾结者甚众。
本帅首要之责便是绥靖地方,清除余孽,以固边陲。
他们勾结豪强、私贩禁物,本帅将此等危害边防的蠹虫就地正法,天经地义,此事守公及栾城上下皆知!”
萧翀轻笑,眼底发寒:“倒是侯爷您,未经核实,偏听一面之词,以金符提我涉案之人,擅动刀兵,更将陛下关切之匠户、文卷称为‘罪证’。
倒要请问,您如此急于给翀定罪,究竟是想替朝廷分忧,还是……想坏了陛下安抚西渚、收拢匠心的布局?”
“你放肆!”
卫挚明显动怒。
他不知萧翀所言“朱批御令”
是真是假,却不信陛下会授意他“私藏”
,眼见被这枭悍后辈反咬一口,他压下惊疑,转而攻击其方式和动机。
卫挚深吸口气,收敛一瞬间的躁郁失态,缓缓坐了回去,沉缓道:“你既是奉旨办差,谨慎自是应当。
只是兹事体大,你一手操办,却是连孙公公都未曾通气,我等核查天工司文卷,你亦丝毫不报!
还有你所谓的‘绥靖地方',既是天经地义,为何事先不报监军,而要先斩后奏,你杀的究竟都是何人?你此等作为,岂非陷监军、天使于不察,陷自身于不忠?”
他眼锋压暗,盯着萧翀怀中之人:“你还将如此身份敏感之人,置于身侧,委以重任,甚至……情谊匪浅。”
略做停顿,才又道,“真是公务之需,还是……存了他念?公私混杂,最易令人心智蒙尘、行事失准!
今日这满城风雨,敢说不是因你对她过分回护而起?”
他瞥了眼孙守成,见这老宫人已稍稍直起身子,正一瞬不瞬盯着萧翀和他怀里人。
卫挚又道:“纵使你初衷为公,眼下匠户被劫、兵卒身死、天使受惊、满城流言,你这奉旨办差,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更几乎引发军变!
这恐怕并非陛下交办此差时所愿见。”
萧翀听着他绵里藏刀、层层剔骨之言,晓得一时他既无法办成铁案,自己也难以摘干净,他这是硬要把水搅浑,再寻切口。
果然便见卫挚站起身来,神情肃穆,俨然一位为国操劳的长辈:“本侯深知你戍边不易,今日之事,既涉陛下旨意,便非我等臣子可擅断。
依本侯之见,不若将此间细则——包括你奉旨查案之由、栖霞庄遇袭之损、匠户与你这位身份存疑之书办的安置,乃至今日种种冲突,悉数具本,你我联署,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请陛下圣裁。”
他一笑:“在此期间,未免再生误会,涉事一干人等,暂且由本侯以劳军使之名,请至流云阁保护起来,以免有人再借机生事,或……灭口。
至于军务,你便暂交副将代理,自己也需在府中静思,等待陛下旨意。
如此,既可保全你的忠心,又可昭示朝廷公正,如何?”
南初听得心头骤沉,好个老辣的天使,竟狠毒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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