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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天工匠才凋零,你既身为西渚安抚使,传承匠技、守护文脉,本是不容回避之责。
可以在天工司下设‘天工学院’,招募、教培新人,以此名义将匠人们收拢统一,岂不一举两得?“
萧翀眼底漫上一层笑意,盯着她看了几息,才道:“你大约还想说,此番提议,由公济社或者王岱山谏言,如此,天使亦不好反驳,可是如此?”
南初垂下眼,低声道:“你都晓得。”
“至于你,”
萧翀朝她探了探身,“便是那位幕后的南先生,你的那些精绝匠技、不传之秘典,便可择贤良托付,是也不是?”
南初倏然抬眸,正对上萧翀澄亮眼眸。
他眼底未见锋芒,唯有了然之态,她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沉郁和警惕。
她的心思,如一局透明棋谱,在他面前纤毫毕现。
这固然省了试探的口舌,却也意味着,她手中再无任何可出其不意的暗子。
除了坦诚,她别无选择,而这“别无选择”
,本身或许便是他为她划定的唯一道路。
她放软了嗓音道:“你说的没错,我确是这般想的。”
她双目低垂,双手交叠一处,声音变得很是沉涩:“你晓得,我的身世虽未做实,可已不是秘密。
那日……之后,我可能随时会出事,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是你们的天使,或是……”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扣得紧紧。
她抬眼,便见他眸光深沉地望着她,眼里的心疼显而易见。
萧翀与她对视几息,起身绕到她跟前,抓着手腕将人拉起来,又抱进怀里:“我说过,我会护你活下去。
你不信我么?还是觉得……我护不住你?”
他环住她的力道很紧,好似真的是怕下一刻她便要出事。
南初伏在他胸口,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
她抬手轻轻抱了回去,低低道:“我信你。
可我更怕,你质押虎符已是犯险之举,倘再有何意外,你又何以护我?”
她手指隔着衣料,准确抚上他后背的几处伤疤,涩然道:“你拼了命换来的功业、身家,乃至性命,我不能让它们因为我毁掉。
唯有……唯有消解掉我为‘公器’的身份,让南氏匠学,从'另外的地方‘长出来,你身边的‘一介孤女’,才显得不那般重要,才不至于成为……杀你之刃。”
萧翀看着她垂首沉涩的模样,那句“杀你之刃”
如针一般,刺破了他游刃有余的伪装。
对她的心疼如潮水般漫上来,但水下,亦有着冰冷的清醒:她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的生死、传承,与他的功业和性命绑在一起,她非是在向他祈求庇佑,而是主动出击的一场算计,亦是一场豪赌。
她在说,萧翀,你若倒,我必死,而我若陷落,你亦难以超脱。
他双臂收力,将她更用力地抱紧。
南初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感觉到那片坚实硬烫,随着他不甚平静的呼吸起起伏伏。
萧翀许久未言,只是将下颌抵在她发心,箍着她的力道丝毫未松。
书房内静得只剩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他才在她头顶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坚定:“好,‘天工学院’一事,便依你之策。
王岱山那边,我会安排人去说。”
他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微潮的眼角,目光如深潭,映出她感激又决绝的倒影。
“但是南初,你记着,”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缓,“不管你身上,是否有那些‘公器’,从我在尸堆里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你……你便已然是我的了。
你要办学也好,传承也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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