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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最后一次朝议,萧翀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宫道上的霜被靴底踩得咯吱响。
常赢按刀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灰蒙蒙的冬日凌晨,朝议政殿去。
殿中灯火已燃,早到的朝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寒暄,见他踏雪而来,纷纷敛容行礼。
萧翀微微颔首,径自入了殿,在御座侧前方的紫檀木椅子上落座。
长假将至,各部都想在休朝前将积压的大事议定。
户部呈上了春耕筹备的折子,工部报了几处水利修复的进度,兵部提请核定北境驻军的冬饷,吏部则递上了年前最后一批人事任免名单。
萧翀一一听过,该批的批,该驳的驳,可暂缓的让年后详议。
这番处置如他打仗一样,简洁、直接、不留尾巴,干脆利落得让历经几代主政者的老臣暗自钦佩。
朝议将散时,一位花甲之年的宗室老郡王颤巍巍出列,拱手道:“摄政王殿下,老臣有一言,斗胆进谏。”
萧翀示意他讲。
老郡王道:“殿下摄政以来,废寝忘食,朝野上下无不感佩。
然殿下亦是大梁宗亲,昭阳长公主之子,镇国公的血脉。
如今新君年幼,社稷初定,殿下若不为自身计,也该为宗庙计。
摄政王府至今空悬正妃之位,老臣斗胆,恳请殿下早定良缘,以安天下之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翀身上,等着他开口。
萧翀心下明白,这是众亲贵自明里暗里试探、塞人无果后,明目张胆地将军。
他们找了个最无害的老宗亲出面,选了最公开的场合,用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宗庙计”
,他若拒绝,便是不顾宗庙,若是假言推脱,便是默许日后继续纠缠。
他唇角微挑,目光从一众心思各异的朝臣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也不急,却足够殿中所有人听清,也足够震动他们:“本王已有妻女,诸位若想恭贺,待合适的时机,再贺不迟。”
殿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有人瞪大眼睛找同僚确认自己没听错,有人压低嗓子互相打听是哪家的闺秀、何时成的亲,有人脸色煞白,显然是曾试图往王府塞过人。
偌大个朝堂,一时乱糟糟犹如市集。
一片纷乱中,先前那位老郡王又颤巍巍站出来,拱手道:“殿下,敢问是哪家的……”
“散朝。”
常赢的声音盖过了老郡王的问话,从嘈乱中穿出来。
萧翀在满殿朝臣的错愕中,大步出殿,常赢按刀跟在他身后,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老郡王仍维持着拱手问话之姿,直到看着萧翀身影消失,才缓缓直起身。
他今日斗胆出头,替人递话,没想到递出个如此惊人的消息。
他楞在原地,想着他不但有妻子,孩子都有了。
他左看右看,任凭如何猜度,也想不出那个被摄政王藏到今日的女人,是谁。
回府途中,常赢噙着笑道:“主上这消息一出,有些人怕是连年都过不好了。”
萧翀没作声。
他今日此举,既是为堵众人的嘴,也是想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的妻女一点点走到明处来——她也许不在意名分,但他在意,她不是摄政王身后“不明不白”
的女人,她是他名正言顺拜过天地父母的妻子,他更不愿他们的女儿隐于暗处,不敢提“父亲”
,他要她光明正大地出声,更要光明正大地长大。
可他也知道,他这一提,会有多少双眼睛去探查她们,他们可能再一次成为“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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