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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君（第1页）

肢体柔软，皮肤温热，尸体还很新鲜，刚死不久。

干草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几具干瘦潦草的尸体，为什么说潦草呢，因为这是一个荒废的茅草屋，而在这里活动的都是些居无定所的流民。

东君正蹲在地上检查这些流民的死因。

凶手的手法很诡谲，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但所有人的七窍都流着血，且表情各异，有的凄苦，有的悲愤，有的痴狂，有的却带着笑意，在这样的深夜里，不难想象应该是死于梦中。

梦境杀人？

东君吸了吸鼻子，腥甜的血腥气似乎勾起了一些心底的原始冲动，让她下意识地呲了呲牙，舌尖不自觉地舔过。

嗯，尖牙？她哪里来这么尖的牙——一种独属于兽类的牙齿。

“什么人？”

她猛地回头。

废弃的街道，破败的屋舍，月光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擎鹰少年，江湖人打扮，却生着一张她最熟悉的脸——李寻?

在她回头的那一刻，少年蓦地睁大了双眼，下一秒，他的眼神从诧异变为了狠厉。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双妖异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发着猩红的光，任谁来看都是一双属于凶手的眼睛。

“站住！

别跑！”

东君不想跑的，可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啊！

叮咚，叮咚——

是湖水般的叮咚声。

视线往下，一双女子的脚，没有穿鞋，纤细的脚踝上缠着珍珠水贝脚链——声音的来处，正随着她的步伐上下翻飞。

余光中，水蓝色的青衫随风飘起，是东君从未穿过的美好的女子衫裙！

她跑着，却频频回头，手指缠玩着绕着水色丝带的挂耳辫，嘴角慢慢勾起，是一个娇俏的笑。

她在笑什么？

笑这个人类少年无知莽撞？笑这人类少年有趣好玩？

东君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而那个少年也不是李寻。

李寻虽张扬，眼里却总含着一丝慵懒的厌倦，可这少年却是满目的意气风发。

这又是谁的记忆，谁的过去？

珍珠与水贝不停地撞击，清脆的叮咚声无限荡漾，像是泛着一条小舟破开烟波晨雾，前尘旧事滚滚而来，势不可挡。

“找我啊，师妹。”

烛九一袭白衫，潇洒地依着椅背，手里正提着串葡萄往嘴里送，一双魅惑的狐狸眼却轻轻瞟着对面的青衫少女。

“你最近在干什么？”

少女蹲坐在文椅上，膝盖支着手肘，手掌拖着腮，侧着头忧心忡忡地看楼下。

楼下戏台子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今天的曲目叫做《追鱼》，讲的是鲤鱼精变做相府小姐金牡丹与人类书生张珍相爱的故事，但是她今天并没什么心情听。

“这什么表情，你平时不是最爱看这些话本戏文了嘛。”

烛九身子前倾凑上前，揶揄地问：“谁惹你了？”

少女侧着头剜了他一眼：“你！”

烛九唰得展开扇子，簌簌地扇着：“别闹了。”

“跟我回去。”

“回哪？”

“当然是水天一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