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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很不解,强拖硬拽地带着他上了岸。
谢安跪趴在岸边,疯狂地咳嗽,脖子连着耳根呛得通红:“你你你在干什么!”
水色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很是无所谓地说:“渡气啊,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嘛。”
“你......”
谢安似乎很是无奈。
他咳了一会儿,转过身,双手改撑在背后,仰着头喘气,晶莹的水珠带着月色滚过喉头,又滑过上下起伏的胸脯,一骨碌地没入腹沟。
他虚张了下嘴,犹豫再三,再次开口:“刚刚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什么?”
“在龙宫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拂过柳稍的清风。
水色小心凑上前,想看清他的神色,但他的眼睛被遮盖在湿润的额发下,怎么看都看不清:“你别生气哈,我就应付下那老龙王。”
恍惚间,谢安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向下瘪了瘪:“嗯。”
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些许鼻音。
水珠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流,打在草叶上,滴答滴答地响。
水色想帮他擦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次算你帮我,你有什么愿望吗?只要不违反道义,我一定帮你实现。”
谢安偏过头,凌乱的额发下是坚毅的眼,剔透晶亮:“我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想人间能够永享太平,世间再也没有战乱,再也没有流离失所,人人都能善始善终。”
听闻这位年轻的都知兵马使少年时并不如意。
其母在生他之时是未婚先孕,其父是个蛮夷且不知所踪,母子俩因此为家族所不容。
他七岁那年生母郁郁而终,小小年纪只能跟随着舅父去镇守昆仑边境,直至二十岁才随军回朝。
可以说,谢安的整个少年时期都是在战乱中度过的。
凉风拂过湖面,掠过草叶,携着水润清透的土腥气,这是杭城最美的夜。
水色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样子:“......好,我记住了。”
*
纷乱的枝丫裁剪着月色,几点黑影冲出树梢,那是被惊起的数只夜鸦。
所有的气流都在往一个低矮的民居内汇聚,罗裙翻飞,一个美貌妇人正将手中宝珠内的生炁往床上人的体内送。
忽然,妇人反手截住袭来的掌风,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她那狭长风情的魅眼骤然放大,脸上是十二分的惊讶与难堪。
“......你,你真是疯了。”
水色向后踉跄了两步,无措地往她身后看。
地上凌乱地躺着无数的空瓷瓶——是婆罗铺子的货,专门用来储纳活人生炁的。
床上是一位清癯的书生,秀目紧闭,就算是满脸病气,也难掩他俊雅的姿容。
赤红的火焰在水色脑中灼灼燃烧,那是渺渺庙前,人们挂在槐树上的许愿红绸,满满的一树,为了不压弯枝条,她还特意在下面支了个杆子。
“渺渺人道,勿忘诸恶莫行。
莽莽仙道,牢记慈悲为盟。”
书生念着神像两旁的对联咳嗽了起来,清瘦的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不停地耸动,像是一根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柳条。
半晌,咳嗽终于被强压下来,他轻拭了下潮红的眼角,然后整了整衣襟跪在了乌漆嘛黑的蒲团上:“小生顾远,杭城人士,近日来身体每况愈下,祈求庙神保佑小生尽快康复,早日考取功名。”
“啧啧,多好看一人呐。”
随着烛九来庙里散布功德的水色,蹲在供台上惋惜地摇头,“可惜了,他应该是不大行了。”
烛九依靠在神像前,轻摇着他那把素白扇子,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远身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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