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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近乎透明,眼窝深陷,下方是两片浓重得刺眼的青影,双颊消瘦得露出了清晰的骨骼轮廓,昔日那份少女的丰润已然消失殆尽。
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辰,顾盼间自有光彩,此刻却如同两口干涸了千年的枯井,空洞、死寂、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机械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礼貌,茫然地望向来访者。
“唐姑娘。”
陆靖言压下心头的强烈震动与涌起的怜惜,上前一步,依着平辈之礼拱手,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清朗,如同试图融化坚冰的暖阳,“在下今日便需返回青云剑派,特来向姑娘辞行,感谢姑娘往日照拂。”
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词汇,如“新婚”
、“恭喜”
之类。
唐棠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陆靖言脸上。
她微微颔首,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括,声音轻飘得如同即将散去的烟雾,不带任何起伏:“陆公子有心了。
祝公子……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离别的客套情绪,也寻不见半点对于自身“大喜之事”
的期盼,只有一片荒芜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陆靖言的心狠狠揪紧了。
他此前虽隐约听闻唐家与玄天宗联姻之事,以及唐棠本人似乎对此不甚情愿的风声,但万万没有料到,实际情况竟已糟糕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像是一个待嫁新娘应有的状态?这分明是……心神耗尽、心死如灯灭后,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征兆!
一种强烈的、属于正道修士的侠义心肠,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对美好事物被摧折的痛惜之情,促使他必须做些什么。
引路的管事和春晓都是极有眼力的人,见状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花厅门外垂手等候,留给两人一个相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花厅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尴尬的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反而更加反衬出室内的冰冷与凝滞。
陆靖言凝视着唐棠那副魂不守舍、仿佛下一瞬就会化作青烟消散的脆弱模样,不再犹豫。
他选择了一种相对直接,却又足够含蓄、留有充分余地的方式,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真诚的关切:
“唐姑娘,”
他缓缓道,目光坦诚,“近日见堡内为婚事奔波,姑娘……似乎清减憔悴了许多,望务必保重玉体。”
唐棠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虚无处,对于这明显的关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的话只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陆靖言并不气馁,他知道必须把话挑得更明一些,才能穿透她自我封闭的屏障。
他继续用沉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青云剑派与蜀中唐家,世代交好,互为唇齿。
家师青阳真人,与令尊唐世伯,亦是多年旧识,常有往来。
我辈修士,立志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亦当秉持世间公义,扶助弱小,匡扶正道。”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更加郑重地看向唐棠,语气中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唐姑娘,靖言虽人微言轻,但若……若姑娘近日真有何难言之隐,或是身陷不得已之困境,需要外力相助之处……或许,我青云剑派,并非不能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在当下情境中,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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