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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祾才听到阮怀柔的名字时是几岁,他已记不清了,好似从记事起,便已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来日等着他了。
他还记得五岁时,堂叔拉着他的手到肆水之畔散步,感慨了一句:“赵祾这么小便订婚了,也不知那阮氏的二姑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少年老成是真,但真正理解婚约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也是在那之后还过了好些个春夏秋冬的事了。
彼时对于这门婚事,他既无期待,也无厌倦,毕竟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少年的赵祾有更紧急的事要做,他要快速成长起来,接过堂叔肩上的重担,他一日不做代家主,堂叔便要受人一日的白眼和闲话,那位他此生最佩服的忠厚的长者,本不该受此待遇。
待到他终于得到长老们的认可,真正接过族中内事宜的时候,也无甚心思去想风月之事,因为他对族内许多事情尚且生疏,难免遇挫。
但他方才十岁出头,已是算得很好。
后来逐渐熟悉起来,堂叔也放心地将事务都交给了他。
只是没想到四年后,堂叔会与他决裂。
醴京递来的暗示太是时候,简直就像送到嘴边的盛宴,他没道理不动筷。
“治世不入仕”
这条四大氏族都默认的门规在年少的赵祾看来简直恍若无物,他认为顺应天下大势,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少年野心勃勃,一心想做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
赵祾想做执棋的人,于是便带着整个赵氏,宣布归附天下正统,做了天家臣子。
却没想到最激烈的反抗来自于自己最亲近的人。
堂叔绝食明志,他劝不动,又不愿独善其身,便也只能跪在祠堂陪着绝食。
到第七日时,祠堂内的灯火好似都变成了鬼火,直在眼前乱跳,他感到目力所及皆是一暗,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一头栽了下去,然后便不省人事。
醒来时只觉得这么多年身上从未这么虚弱过,浑身都痛,膝盖最难受。
胃里倒是没知觉了,原是给饿晕了,堂叔这才让步,但也不再认他这么个侄子。
那时的心绪太过复杂,他一面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一面又不想失去自己敬爱的长辈,难免有些消沉,爱登高处这个习惯,便是这样来的。
赵府的院子和屋宇不仅修得漂亮,还修得巧妙,院落之间交错,花木与造景各不相同,不会遮挡视线。
若是登上屋顶,还可看见半个荆台的灯火并天上的繁星。
每当他有所疑虑或是心绪不佳时,总爱上去看看,抿几口薄酒,吹几缕夜风,就好似能把愁绪也给尽数咽下。
后来逐渐熬过孤身一人、无人支持的那段时日,他才逐渐找到了自己脚下的路——彼时的他以为正确且坚定的路。
十六岁,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虽年少,却已获得了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获得的东西,族中也一切平顺。
那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未婚妻像是早把荆台的情势看在眼里,他忙时她并不来打扰,待他有了些许偷闲机会,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准确的说,她并没有出现,只是差人送来了一纸药方子。
赵祾其实连传闻中送信的小姑娘都没见着,但却出奇地在灯下盯着那一方薄薄的杏花笺愣了半宿的神。
少女的字同他以为的不同,娟秀工整,虽稚拙了些,也令他感到自愧不如,杏花笺上似乎都带着她的气息,赵祾仿佛能看见她提笔的样子。
也就是从那之后,赵祾才开始练字的。
真是奇了,他分明从未见过这个人,也未对她上过心,却被这么一纸药方子弄得神思不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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