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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把完脉,柏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多时又醒来,闻见屋里一股浓郁草药味,她蹙了蹙眉,哑着嗓子唤了声“桔梗”
。
桔梗快步走过来,将她额上打湿的帕子取下,探手摸了一回,道:“好些了,这会子把药喝了,掖着被子睡上一夜,明儿起来便好了。”
碧水已经将药汤端了过来,道是晾好温热的,桔梗便扶她坐起身来,靠着那靠枕。
柏璎甫一接过那药碗,便被药气苦得直作呕,移开眼神缓了一缓,碧水道:“我给姑娘拿些蜜饯来。”
柏璎闭了闭眼,只摆摆手,道:“不必了,又苦又甜,只怕愈加恶心。”
她说罢便闭着气一仰头喝了,将药碗递给碧水,方道:“叫把药铫子拿到茶房里煎去,外头开了窗散散气,我不爱闻这药味。”
碧水从柜里拿了一棵巴掌大的小香树放到柏璎床边小几上,这树用松柏枝叶和蜜制成,做了圆柏的形状,树干上一条一条竖着的纹理也清晰可见,形容逼真,散着股松柏沉香,味道极淡,却颇有些攻势,正好冲冲药气,不至于太突兀。
她放好香树,又连忙到外间去开窗,还不忘将里间珠帘换了帷幔,又叫桔梗把拔步床上头的纱帐挂严实,生怕柏璎又受了风。
柏璎睡得不大安稳,时而醒时而晕,睡梦里皆是东宫即位,那高书玉叫打入大牢,连带着自己日日受审的情形。
如此捱了一夜,次日一早,她又叫这噩梦惊醒,方发觉自己满头满身的汗,只是身子清爽不少,头脑也清明许多,她拿手挨了挨额头,果见已经退热。
碧水桔梗上前伺候她起身梳洗一回,她见外头天光大亮,因问碧水道:“如何了?听说什么没有?”
碧水一边拧帕子,一边答道:“咱们自己家里举哀的都弄好了,外头各家也都挂了白,只是咱们老爷、二老爷,还有……还有西院里越姑娘都没回来呢。”
柏璎垂下眼皮,顿了一顿,起身便要往外走,桔梗忙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道:“姑娘,早晨露水多,仔细着凉,还是在屋里待着吧。”
柏璎摆摆手:“我不出去,就瞧瞧天色。”
她说着掀了帷幔,自走到窗前站定,正院面南,她直直瞧过去,可不就是城南的方位么!
极目远眺,外头碧空如洗,她心里沉沉地发胀。
城南公主府里,驸马早些时日便被遣去京郊散心,只余诸位女官。
柏越与众女官皆匆忙拾掇了一个晚上,有那登楼守望的,有那整理衣冠的,还有四处挂白的。
柏越与几人一道收拾府内各样账册与往来书信,院里架了几个火盆,她们抬出数口箱笼,一样一样往火里头扔。
这是怕事败,万一轮着事后清算,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能耽搁了曾与公主来往过的臣子。
柏越左右瞧瞧,见众人都不言语,只顾手上差事利索,心下也不免乱了一瞬。
总管女官叫人预备了马车和金银细软,公主府是最后的退路,不论前头铺垫了多少,这种事不到最后哪能见真章?倘或当真不慎,总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遣去兴翼宫打探消息的人一趟一趟回来,均只说宫门紧闭一无所获。
柏越心里惴惴不安,反复宽慰自己,公主做了万全的准备,仿佛又早早招揽过兵士,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一面思索,手上动作愈发麻利,曙光乍破,火盆里的纸片也烧了个精光,她又捏着一根火钳,在一堆纸灰里翻来翻去,见果然都化为灰烬,她方起身动了动僵直的身子。
脚步往来,火苗噼啪,人语絮絮,诸多杂声凑在一块,忽传出几声马蹄哒哒。
“开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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