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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降（第3页）

夏万展开一看，画卷上画的是将军游猎图。

将军身着铠甲，威武高大，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虽然身披虎皮，但一点威风感觉都没有，反而身形瘦弱，低着头，垂头丧气的，和旁边器宇轩昂的将军简直是两个极端。

夏万不禁怔住。

元洵道：“朕当太子之后，每次跟父皇在上林苑狩猎都猎不到什么好猎物，最多不过一些野鸡野鸭，每次都被父皇骂，还不准吃饭。

后来有一次秋狝，朕又出了丑，一整天就带回了只兔子。

周围人都笑话朕，父皇也失了兴致，早早离场，是舅舅站出来，将猎得的虎皮围在朕身上。

朕到现在都记得，舅舅那时说：‘以后大将军有多少的猎物，太子就有多少的猎物，大将军弓箭所及，便是太子之弓箭所及，大将军在一日，便护太子一日’。

父皇听说后，命人作这幅将军游猎图，让朕随身带着，不忘舅舅当年的相护。

这些，舅舅可还记得？”

夏万不言，沉思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这些臣自然记得，只是怕陛下不记得了。”

元洵摇了摇头：“舅舅当知朕的为人，母后生活一如往常，大将军府也在恭候舅舅归来，朕从不是鸟尽弓藏之人。”

他侧开身，示意手下掀开车帘，帘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是夏珠。

夏万不想会在此处见到她，大为惊讶，上下打量她，见她依旧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忍不住问：“珠儿，你一切都好？”

夏珠怯生生道：“伯父，我好的很，姑母也好的很，陛下没有一丝怠慢，也不准别人对我们有半点不敬，还特意让我陪着姑母，你不用担心。”

此话别人说夏万都不信，但夏珠一向是个没心眼的，她这么说夏万自然信了八分。

又见她肚子已经显怀，想到这是死去弟弟唯一留存的血脉，忍不住动摇：“你说的是真的，你和你姑母，还有你姐姐你弟弟都无恙？”

“我们都好，”

夏珠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姐姐在宣室殿，我没见着，但你放心，姑母都没事，她自然不会有事。

说不准她此刻也怀上了呢，这要生下来就是皇子了，伯父，你要做爷爷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对夏万是极大的冲击，他戎马半生，总共一儿一女，儿子暂且不提，女儿一直聪明省心，若他再坚持顽抗，这孩子还能平安生下来吗？女儿夹在中间又如何自处？

他神色变化，元洵皱了皱眉，终是没说什么。

王泽也放缓语气，趁机劝道：“大将军，你我同朝为官，我比你还先入朝十几年，我的人品你应该信得过……咳……我用性命保证，陛下此番不是来取你性命，回朝之后，高官厚禄，你一样可以颐养天年……这些将士是你一手训练，是你的心血，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吗？这，岂不让句黎人拍手称快？”

此言一出，夏万全身一震，是啊，他从小颠沛，就是因为句黎人侵扰之故，他也因此立誓要斩尽句黎蛮子，如今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军队毁在自己的手里，让万俟候都那些人看笑话吗？

他这一生拼搏，难道最后要在史书上留下辜负君恩、乱臣贼子的臭名吗？

他闭上眼，刀落在地上，刀上的血染红泥土。

身后的将士见状也纷纷放下刀。

被带走的时候，夏万最后问了元洵一句：“她还好吗？”

元洵知道他在说谁，回道：“和如意一直在宣室殿，有夏浑守着，今天带珠儿出来，就让她去永寿殿陪着母后。”

这么一说，夏万心放下大半：“她母亲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她，那时她还在襁褓里，她母亲哭着要我保证，以后要给她找个好人家，保她一生平安顺遂，不要像她母亲一样吃那么多苦，我食言了。

这孩子自幼跟着我颠沛流离，直到入宫嫁给陛下，若陛下还认为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好好待她，至少，留她一命，让她吃穿无忧。”

其实夏万也知道人心易变，说得再好听，新鲜劲一过，什么许诺也当不得真，寻常男子都如此，更不要说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了。

但为父母者总是心疼子女，纵有一丝希望也愿意争取，即便要他低下头，他也还是想要元洵一个保证。

元洵目光沉沉，说不清在想什么，但回答却十分郑重：“舅舅放心，有朕在一日，必让她平安顺遂，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