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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两年。
七百多个日子,像一趟不知疲倦的地铁,沿着既定的轨道一站一站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坐在车厢里的人却渐渐对所有的变化都习以为常了。
毕业那年她签了一家建筑事务所,不大,十几个人的团队,做的项目也不算大,但足够让她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工位在十七楼,窗户朝西,每天下午都能看见落日沉进城市的天际线里,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疲倦的橘红色。
她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是从大学附近搬到了一个老小区的单间,朝北,冬天冷得要命,暖气片永远只热前半截,她裹着两条被子睡了整整一个冬天,每天早上醒来脚都是凉的。
住了大半年,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在一个租房平台上发了条求租信息,阴差阳错地认识了胡曼。
胡曼比她大一岁,性格和她几乎是两个极端——嗓门大,笑声响,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茶几上永远堆着外卖盒和零食袋子。
她们合租了一套两居室,房租对半分,水电均摊,厨房共用,冰箱里叶迟的那一半整整齐齐,胡曼的那一半像个灾难现场。
两个人能成为室友,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胡曼需要一个分摊房租的人,叶迟需要一个住处,条件合适,距离恰当,于是就住到了一起。
但住着住着,不知道为什么,胡曼挺喜欢这个冷冷的室友。
她会在加班回来的时候顺手给叶迟带一份夜宵,会在周末的上午敲叶迟的门问她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会在自己做了黑暗料理之后端到叶迟面前非要她尝一口然后看着她的表情哈哈大笑。
而叶迟,也默认了胡曼这个朋友。
她没有刻意做这个决定,它更像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雨水渗进土壤,悄无声息的,等你注意到的时候,根已经扎下去了。
她会在厨房碰到胡曼的时候多说两句话,会在胡曼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留一盏客厅的灯,会在胡曼问她“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的时候点一下头而不是摇头。
她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
有时候是外卖,有时候是胡曼心血来潮做的勉强能吃的菜,两个人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一部随便挑的电影,看到一半胡曼会开始吐槽剧情,吐槽完了又回头问叶迟“刚才那段讲了什么”
。
叶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句,但胡曼似乎不需要她说什么,只要她在那里,就够了。
她们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将近八个月。
八个月里,叶迟的话依然不多,但她发现自己在胡曼面前,不需要刻意维持什么。
胡曼不会因为她沉默就觉得尴尬,不会因为她冷淡就觉得被冒犯,她就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植物,自顾自地生长着,顺便在叶迟那片安静的土壤旁边投下了一片不算浓烈但确实存在的荫凉。
后来胡曼因为工作调动搬去了另一个区,叶迟也顺势找了一间离公司更近的房子独自住下了。
搬走那天,胡曼帮她拎了两个箱子下楼,叫了一辆货拉拉,站在车旁边冲她挥手,笑嘻嘻地说:“常联系啊叶迟,有空来找我吃饭。”
叶迟点了点头,说“好”
。
她们确实偶尔会聚。
隔一两个月见一次面,吃顿饭,喝杯咖啡,交换一下近况。
胡曼换了新工作,养了一只猫,又搬了一次家,每一件事在她说来都像脱口秀段子,笑得叶迟嘴角发酸。
叶迟偶尔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那种细密的、不易察觉的痛楚,被她像叠衣服一样一件一件地折叠整齐,压在心底最深处那个抽屉里。
抽屉上了锁,钥匙不知道扔去了哪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抽屉的存在。
直到那个春天的体检报告,把一切都翻了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插曲。
公司年度体检,B超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腹部滑来滑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很短促,短到叶迟差点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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