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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织仪站在林地边缘,指着前方土路拐弯处一栋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栋用红砖和混凝土砌的旧苏联式路边服务站——单层,平顶,门口有一个已经倒塌的加油站顶棚,顶棚的铁架锈成了深褐色,油泵早已被拆走,只剩下一截生锈的油管从水泥基座里戳出来。
服务站的门是铁皮做的,虚掩着。
门外面的碎石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旧脚印——边缘很清晰,没有被风吹圆,没有被新雪覆盖。
脚印的尺寸比埃文的大,比克劳斯的小,步幅均匀,后跟和前掌的深度一致,走路的人不瘸不拐,体重正常,穿的是旧世界工厂生产的硬底皮靴。
这种靴子在废土上极少见——大多数人穿的是捡来的旧运动鞋或者自制兽皮靴。
工厂皮靴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来自一个物资相对充裕的聚落,要么是一个在核爆前就有能力储备物资的人。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张织仪把枪端起来,枪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克劳斯从侧面绕到服务站窗户外侧,窗玻璃早就碎了,他用枪管轻轻挑开挂在窗框上的破布帘往里看。
他看了几秒后把枪放下,回头对张织仪和埃文做了个口型:一个人。
活的。
白人。
在喝东西。
服务站内部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
原来应该是加油站的收银台和小卖部,收银台已经被拆了,换成了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的简易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一个旧酒精炉、几卷纱布、一个黑色医疗箱。
桌子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深色皮肤,胡须刮得干干净净——在废土上刮胡子比找食物更难——穿着一件虽然旧但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大褂,正在用搪瓷缸喝着什么热的东西。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医疗包,医疗包上缝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红十字标志。
他的皮靴整齐地放在椅子下面,靴底朝外,鞋带系着标准的伊恩结。
他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时没有慌张,只是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埃文·特莱斯塔。”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用的不是法语,而是带着明显加拿大口音的英语。
然后他转向克劳斯和张织仪,语气平静得像在诊室里接待病人。
“看来你们在沼泽里遇到了骨嫁。
你——左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你——手背上那个紫色的痂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右脚踝骨裂之后没有好好固定过对吧?请坐。
酒精炉上还有热水。
茶是从这个服务站后面自己长出来的野薄荷,没有被#977污染,我测过了。”
埃利亚斯·阿齐兹。
多伦多总医院的急诊外科医生。
埃文在敖德萨和他分离之后,他往北去了明斯克方向。
现在他出现在贝加尔湖西岸一个废弃的苏联加油站里,穿着一件白大褂,用酒精炉烧水泡野薄荷茶,医疗包里有手术器械、抗生素、麻醉剂和——后来克劳斯才会知道——一个装满了红雨的玻璃瓶。
但此刻他还只是一个在废土上遇到老朋友的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埃文握住了。
握的时间不长,但张织仪注意到埃文在握手时左手的颤抖忽然停止了——不是好了,是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住。
就像一个人在敌人面前把伤口藏起来。
埃利亚斯不是敌人。
至少在那一刻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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