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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采石场的台阶,一级一级的,每一级都差不多,但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爬了很远,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再死了。
以前每天都有人死,不死人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汉斯的工作稳定了下来,盖伦组织在1956年正式改组为联邦情报局,总部还是在普拉赫。
汉斯的职务从“特别顾问”
变成了某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组织架构图上的编号,他怀疑只有三四个人知道那个编号对应的是什么。
他每周去普拉赫两到三次,有时候是审阅文件,有时候是“闻”
人或物证。
叛逃者,可疑的双面间谍,或者从东德带来的文件,那些人被转移到西德之后,会被安排来普拉赫的某个房间坐着。
汉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通常是角落,通常被介绍成“记录员”
或者“观察员”
。
对方不知道他是什么,联邦情报局的人把这套流程叫“嗅探”
,像检查行李过安检一样。
闻物比闻人简单得多,他对墨水,纸张,金属的气味敏感,如果有人在文件上动过手脚,重新上过墨,或者在夹层里藏了什么,他通常能找出来。
他的工资按月打入一个假名账户,数目不算多,但汉斯从不嫌少。
他需要的是“有一份工作”
的感觉,而不是钱本身。
瑞士银行的钱够他花好几辈子了,但那不一样,工资是劳动的回报。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被舒伯特叫醒,吃煎蛋和培根,舒伯特会把当天报纸里值得知道的事念给他听,就和在集中营的时候听晨报一样,然后去普拉赫或者在家里看文件。
周末去马场看马,直到1958年那匹老马去世。
那天他接到了马厩的电话,对方说那匹马不太好了,可能撑不过今天。
他去拿车钥匙,舒伯特问他去哪,他说去马厩。
舒伯特要跟他去,他说不用,他一个人开车过去。
老马卧在草地上,他坐下了,让马头枕着他的大腿。
地上的草地有些凉,有些潮湿,他的屁股感觉到冷,但腿上是热的。
马头比他想的要重,想象的大,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放下了重量。
马的睫毛很长,鼻梁上的毛有些硬,短绒的,皮很薄,可以感觉到下面的骨骼,但鼻头很软,他一下下地摸着马头,说睡吧。
直到马睡着了,他又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之后他轻轻把马头抱到草地上,自己站起身,他剪下一把马的鬓毛做纪念,最后将马安葬了。
马死后的那个周末,汉斯在湖边站了很久,他没有哭,但他回家后把马场的租约退了,那个马厩从此空了,他的周末从此空出来了。
他也不再需要马了,现在的街道上都是汽车了,城市正在向外扩张,马逐渐变成了很奢侈的东西,因为需要地才能养得起,而土地逐渐变得昂贵。
舒伯特带回了Klein。
日子继续。
汉斯发现自己变了,不是外表,而是他对世界的态度。
二十岁的时候,他很有冲劲,每天骑马巡视采石场,亲自检查铁丝网的张力,在凌晨两点一个人钻进囚犯的营房搜查,他不怕危险,也不在乎危险。
同时也有些莽撞,因为面粉和大区长对着干,亲自坐车过去,不完全懂低调的重要性。
三十多岁的时候,他开始喜欢待在家里,出门让他觉得累,不是体力上累,而是一种倦怠。
五十年代的西德正在经历“经济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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