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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平棱角安稳牢笼（第1页）

袁琪的童年，是被空荡荡的房子、永远温凉的饭菜，和奶奶絮絮叨叨的往事填满的。

从她记事起，父母就像两台设定好固定程序的机器，准时准点出门上班，暮色沉沉时归家，吃完饭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靠在床上看新闻报纸，洗漱关灯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生活的褶皱都不曾有过一丝波澜。

爷爷去世得早，而奶奶总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拉着袁琪的手，一遍遍地讲她爸爸小时候的往事，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带着遗憾与认命的故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小就罩在了袁琪的头顶。

“你爸爸啊，是咱们老袁家最争气的孩子。”

奶奶的声音总是慢悠悠的，带着岁月的沙哑，指尖摩挲着袁琪细软的头发，眼神里满是追忆。

“那时候穷啊，全村没几个能念上书的，你爸就偏要读，天不亮就起来背课文，煤油灯都熬坏了好几个。”

“硬生生凭着自己的狠劲，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那可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荣光，全村人都羡慕咱们家，说你爸将来肯定能吃公家饭，光宗耀祖。”

说到这里，奶奶总会叹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语气里满是惋惜：“可命这东西，由不得人啊。”

“眼看你爸就要参加高考，前途一片光明，你爷爷突然就走了，急病，连句话都没留下。”

“家里顶梁柱塌了，一大家子老老小小，还有三个没成年的姑姑要养，你爸能怎么办？高考那几天，他整个人都垮了，心不在焉，最后名落孙山。”

“家里哪有钱供他复读？他只能咬着牙，放弃了读书的路，回家扛起了整个家。”

这些话，袁琪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她知道，在那个文盲遍地的年代，高中学历已经是凤毛麟角，是足以让人抬头挺胸的资本。

爸爸靠着这纸学历，远赴上海打工，靠着后来自学的财会知识，进了一家小工厂做财务，这一做，就是整整三十五年。

从青丝满头做到两鬓斑白，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做成了唯唯诺诺、只求无过的老职员。

她始终不明白，一心孤傲的爸爸，怎么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愿望，在一个小工厂里一直做到退休？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就在日复一日的生活琐碎里，消失殆尽。

妈妈也在同一家工厂做行政，一辈子没换过岗位，没争过荣誉，没提过加薪，每天的乐趣就是和同事唠唠家常，下班回家打理家务，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

也或许是在一生夫妻里，爸爸彻底被妈妈同化，消磨了野心，再也没有过“出人头地”

的念头，甚至他们觉得从农村走出来，定居上海，不用背朝太阳的劳作，已经比老一辈“过得更好”

了。

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安稳”

两个字，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理，是比金钱、理想、快乐都重要百倍的东西。

他们吃过穷的苦，受过命运的磋磨，拼尽全力也没有挣脱掉命运，所以就认命了，后半生只想把自己困在安全的牢笼里，更想把女儿袁琪，也牢牢锁在这个牢笼里。

“琪琪啊，女孩子家，不用太拼，不用太要强。”

这是妈妈从小到大，对袁琪说过最多的话。

饭桌上，爸爸扒拉着米饭，头也不抬地叮嘱：“将来找个朝九晚五的正经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安稳稳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