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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管表面的微凉贴着他的掌心,被他攥了五息,被体温焐了五息之后又重新暖了起来。
他睁着眼望着枕边那面墙壁的方向——那道墙的后面是空屋,空屋的后面是一条窄廊,窄廊的尽头也许通着另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他没有去过那道墙的尽头,但他知道那支笛子还在手里,那个人还在墙的某一边等着下一道暗号接上。
他把笛子贴着心口放回去,对着那片黑暗低声说了一句:"
还没死透,不用停手。
"
两个人各自握着手里的小物,一个在殿中,一个在屋里,隔着同一片夜色和数道未曾打通的墙壁,各自将那颗从深渊边缘滑了一寸的心重新拉回了胸腔里。
他们没有看见彼此,也没有听见彼此的声音,但两只手在同一片夜色中握住了同一类东西——一个握了笛子,一个握了同心结——它们在各自的掌心里慢慢恢复温度。
像两粒被从冰层中捞出来的种子,各自攥着一点点尚未散尽的温热,等着天亮之后重新种进土里。
第十二日的夜里,沈砚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推门时比往常轻了些,烛火将他捧灯的手指照得微微泛红——大约是饮酒之后血液循环加快的缘故。
他将灯搁在案角时手顿了顿,灯盏歪了一下将烛油洒了一小滴在案面上,凝成一颗圆润的、暗黄色的珠子。
他没有擦,直接在绣墩上坐下来,抬头望向沈驷时那双凤目里有一层被酒意泡软了的东西,像一枚被水浸久了之后边缘开始起毛的纸。
"
皇兄,"
他开口,声音比前几日更沉了些,带着酒后那种微微放大的、不加收敛的尾音,"
今日臣做了一件事。
臣把左营统领的辞呈准了,把他调去了北境戍边的闲职上。
他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臣看见他在宫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眼神臣认得。
那是你会后悔的眼神。
"
沈驷坐在案后看着自己的弟弟。
十二日来他的起居作息已经形成了一种被动的规律——用膳、看书、在殿中踱步、在门缝边刻暗痕。
他此刻身上穿着一件常穿的素白袍子,没有系腰带,但腰间那三枚玉坠和红绳同心结始终贴衣收着。
他看着沈砚在酒意中微微涣散的目光,开口说了一句:"
他走的时候你心里松了一下还是紧了一下?"
沈砚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偏头望着案角那滴凝住的烛油,那滴暗黄色的珠子在烛光中微微反着光。
他看了很久,久到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才开口:"
紧了一下。
臣知道不该放他走,可臣如果不放他走,他留在左营便是一根刺。
臣拔刺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半度,"
手是会抖的。
"
沈驷看着他。
烛火将沈砚的侧脸照得明了——他此刻的眼神比前几日更涣散了些,目光焦点在烛油珠与案面纹路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找不到落脚处的蛾。
他攥着绣墩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指节微微发颤。
"
宿蒨,你多久没有睡整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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