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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藏在梅树深处的小阁。
进入这阁子里,庾眷还是给霁哥哥抱在怀里,不许下来的。
他抱他踏过石阶,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沉郁的暖香便裹来——旧书页、干梅花与苦艾混在一处,清苦里透着淡甘。
阁子不过两丈见方,收拾得疏朗。
北墙一整面落地长窗,素纱帷幔半垂。
窗下一张紫檀矮案,案角镇着两只青玉小兽,一盏油灯燃着幽蓝焰心。
东墙一架黑漆嵌螺钿书架,寥寥几排经史子集,纸色泛黄。
架底一只红泥炭炉,炉上白瓷壶正悠悠冒着白汽。
屋子正中一张矮榻,铺着月白云纹缎。
榻边银钩挽起素绢软帐。
西墙一架素屏,裱着洒金笺,两行飞白书空灵秀挺——
庾眷只瞥一眼,心口便是一烫。
那是他少年时的笔意。
霁哥哥却一直留着的。
“放我下来呀。”
庾眷在人家怀中挣了挣,低低地,娇羞地道:“还当我十六岁呀。”
“我眷儿,便是十六,永是十六。”
霁哥哥不放他,反将怀勒得紧了些,只小心地将庾眷胸口处空出来,防止他衣料将伤处磨痛。
他垂首,在眷儿耳畔低声,缓缓地道:“我来看看眷儿的伤,好不好。”
他说着,将庾眷轻轻放在矮榻上。
云纹缎轻轻一陷,将他妥帖承接。
庾眷后背贴上锦垫,牵动了胸前烫伤,想到霁哥哥要看他的伤,他不觉轻轻抽气,紧张得指尖攥住榻边垂落的素纱。
“我……我才不要你看。”
他嘴硬,拗劲儿,羞怯又骄横,更兼满心委屈巴巴。
如何愿意将人家才烙下的一个耻辱的“淫”
字叫挚爱的人看见?
便一只手攥着素纱,一只手,把衣襟紧紧护着。
“乖。”
霁哥哥握握庾眷搁在自己胸前,如临大敌的手,像抚摸一个小孩子那样,轻抚它,好像不是对着庾眷——而是对着这只手说话似的,柔声道:“哥哥轻轻的,好么,不痛的。”
这话不说还好。
这话一说,庾眷身子一僵,一下红到耳尖儿。
是的,十三年前,固然是眷儿用汗湿的手拉着霁哥哥,横蛮而笨拙地,要求人家——“不许你同她好。
你只是我的。”
但是,那一晚,把眷儿抱起来,亲了人家那么久,亲的人家软软的,讲不出话的,可是霁哥哥。
那时候,要了人家宝贵的,心惊肉跳的初次的时候,
坏坏的霁哥哥,便是在眷儿耳边这般,哄孩子似的,柔柔的,又魅惑地道:“乖,哥哥轻轻的好么,不痛的。”
那,最后,痛还是不痛,有多痛,自然只眷儿自己知道。
眷儿的第一次,却自然不是霁哥哥的第一次,这大约是庾眷一向耿耿于怀的一点。
霁哥哥大他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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