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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喃喃着把镇定剂递过来,针筒在抖。
林宿接过注射器时,帐篷里突然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
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风雪砸在复合板上的闷响、队员粗重的呼吸、酒精炉残余火焰的噼啪——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捏碎,然后吞掉了。
帐篷里的蜡烛是楚寒点来照明的,三根白蜡插在空罐头盒里,此刻火苗正在扭曲。
它们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倾倒,拉成细长的、颤抖的线,像躬身行礼的人被按住了脊背。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风雪涌进来的那一刻,林宿先看到的是暗红色。
那个颜色从帘子缝隙里渗进来,浓稠的,像稀释的血液在气流中缓慢游走,所过之处,帐篷里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光色由白转黄,挣扎两秒,熄灭了。
只剩下三根蜡烛还在燃烧,火苗固执地、扭曲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门口。
那个人走进来了。
很高。
林宿仰起头才看清他的脸。
黑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颈,深灰色大衣下摆沾着雪,却没有化,像是雪粒不敢在他身上停留。
皮肤是冷的白,眉眼深得像刀刻在山岩上的痕迹,眼窝里沉着夜色。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腕上有一圈液态金属的光泽,暗红色在那些流动的银灰色间明灭,像脉搏。
他走进帐篷,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满地蜷缩的感染者。
他只是在呼吸。
暗红色的疠气从他周身无声地弥散开来,像墨汁滴进清水,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占据所有空间。
林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像被人隔着肋骨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惊悸。
然后那些感染者动了。
王队原本已经松弛的四肢突然僵直,却不是痉挛。
他像被无形的绳线拉扯着,双膝跪地,上身佝偻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防潮垫上。
角落里那个持枪的队员步枪脱手,整个人趴伏在地,脊背弓起,四肢摊开,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最古老的庙宇里五体投地。
帐篷里所有还清醒的科研队员都僵在原地,楚寒的针筒从指间滑落,沈卓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却拔不出来。
跪伏。
帐篷里七个感染者全部跪伏。
他们的姿态整齐得诡异,像被同一根手指按住了后颈,每个人都在颤抖,却不是恐惧的颤抖——是身体深处什么东西被抽离时那种本能的、被动的震颤。
站在门口的男人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下,对着满地跪伏的人轻轻一握——五指缓缓合拢,像攥住了什么东西。
林宿看见暗红色的雾气从那些感染者的七窍里涌出来。
从鼻腔、从微张的嘴角、从耳道深处,粘稠的暗红被抽成丝线,朝那只手掌汇聚。
丝线在空中交缠、拧合,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搏动着的暗红光球。
王队脖颈上的黑色脉络褪去了,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苍白的皮肤和暴突的青筋。
角落里那个队员的枪从他瘫软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那个人收拢五指,暗红光球在他掌心消失,像一滴墨落进深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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