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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扫了一眼大家,“今天我请客。”
老白狡黠地一乐:“行,今天不跟你抢。”
下午四点多,录完最后一句,老白说:“出来听听。”
章泽左腿搭右腿靠在控制台边,鞋尖点地,在屏幕前和老白比划。
录音师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段段彩色波形文件被妥帖地排列组合。
我终于,从控制室噤声了整个下午的音箱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在平日清朗的声线里,注入了一剂深沉的绝望,静水深流般的克制和内敛,比以往更干净纯粹,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从我颈后腾起。
“怎么样,林汐?”
老白得意洋洋地回头看我,一字一顿地说,“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章泽喝了口水:“赏饭——我现在需要吃饭。”
他又拍了拍录音师的肩膀,“马老师,一块去吧。”
到底是靠声音吃饭的,饭桌上,几个人一开口,哪怕音量不高,也引得旁边几桌食客侧目。
章泽手舞足蹈地和他们聊着项目的事,时不时地偏头看看我:“跟他们不用客气。
够不着站起来。”
“汐汐,我能这么叫你吧?”
露露给我倒了杯果汁,“我们这,没那么多事,以后常来玩。”
“没错,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着。”
老白把手搭上章泽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章泽啊,跟我是过命的交情。”
“得得得,就这点事,能说一辈子。”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然后问我,“怎么样,跟你想象的一样么?”
“挺有意思的。”
我笑道,“而且你觉不觉得,录音间和控制室,跟手术间和观摩室一样。
当然,咱们观摩室那个刺啦刺啦的破喇叭,和这儿可没法比。”
没有哭哭啼啼的患儿和拎不清的家长,也没有冰冷的不锈钢器械和等级森严的上下级制度。
他有着我在医院里不曾见过的放松。
这里,还真是他的内啡肽。
一个月儿外科轮转期满,我离开了这座守护生命最初希望的灯塔。
虽然少了工作上的近水楼台,我们在医院里碰面的频率又下降到之前的水平,但我出现在老白工作室的次数略有增多。
赶上休息日,他又不用去棚里的时候,我们就窝在空调房里躲秋老虎,他家和我家的厨房成了他的新战场,偶尔会叫上老白他们或者司绪来“试菜”
。
天气转凉,他的跑步搭子里又多了一个我。
凡是能凑在一起的日子,我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的安排。
又一场初雪落下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他不分场合地叫我汐汐,看他自然而然地喝掉我剩下半杯的饮料,我才意识到,两套系统已经不知不觉地并行了有一阵子。
后来,司绪问我们是哪天在一起的,我们对视一眼,摇摇头——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日期。
是我在儿外的休息室里睡着,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衣服那天?
是在急诊通道等救护车时,他把我冻得青紫的手抓起来放在兜里那天?
还是有次在家备考,我找不准位置,他示范让我听他心音那天?
不知道。
他总说,欠我一个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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