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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第2页）

她悄悄将脊背再往前压低几分，侧身避开身旁同桌肩膀的遮挡，肩膀轻轻下沉，整套动作做得极轻、极隐秘，生怕被身边其他同学察觉，破坏掉这份私下传递的小小心意。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对上舞台上的身影，嘴唇缓慢、清晰、一字一顿地轻轻开合，只做出完整的口型。

没有半点发声，没有夸张大幅度的手部动作，只有安静无声的唇形。

短短六个字，每一划、每一个音节的口型都清晰分明。

——姐姐你好牛呀。

一字一顿，唇形柔软直白，藏着独属于少年人坦荡纯粹的夸赞，是隔着整片礼堂、偷偷单独递过去的偏爱与由衷欢喜。

中间隔着整座礼堂层层涌动的人流、晃眼迷离的舞台灯光，隔着舞台与观众席高低错落的距离，可李思明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没有遗漏。

方才长久盘踞在心口、由刺眼灯光与万众瞩目催生的烦闷与不耐，在这短短一瞬，轰然溃散，消散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胸腔里原本平稳规律跳动的心脏骤然打乱全部节律，先是猛地一空，泛起轻飘飘的失重感，随即急促有力地向上冲撞，一下叠着一下，沉沉撞在胸口内壁，震得指尖四肢都泛起细微发麻的触感。

她整个人瞬间僵硬定格在原地，浑身的动作、呼吸全部停滞半拍。

方才还清冷沉静、不起波澜的眼眸，顷刻盛满无处躲藏的慌乱失措。

瞳孔微微放大，原本松弛垂落的长睫猝不及防地剧烈轻轻颤动，如同被晚风骤然惊扰的蝶翼，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安稳平复下来。

耳尖以不受控制、极快的速度，烧起一层通透浅淡的绯红色，顺着细腻单薄的耳廓慢慢向上蔓延，大半藏在灯光背光的阴影里，只有她自己能清晰感受到那片滚烫的温度。

她再也不敢朝着那个方向多看半分。

视线仓皇急促地猛地收回，死死定格在身前捧着的荣誉证书硬质封皮顶端，睫毛依旧簌簌不停轻抖，下颌线不自觉紧紧绷紧，长久以来构建起的、清冷自持的厚厚壁垒，仅仅被一个无声口型、一句安静温柔的夸赞，彻底击穿，溃不成军。

周遭连绵不绝的掌声依旧在礼堂内回荡，舞台上方的灯光依旧刺眼盛大，身侧其余一同领奖的少年依旧从容平静，维持着得体大方的仪态。

整片喧闹盛大的环境里，唯独她一人，心底心绪翻天覆地，乱得彻彻底底，找不到半分安定。

台下所有人看见的，仅仅只是一个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永远冷静自持、处事安稳优秀的李思明。

没有人知晓她独处时的内耗，没有人明白她沉默之下藏起的细碎柔软。

只有台下那个热烈坦荡、心思直白的罗向佳，会在千人肃穆安静的礼堂之中，越过重重人群偷偷望向高台，独独给她一份最直白、最真诚的夸奖。

这份心意不带刻意讨好，不存在半分功利的缘由，仅仅只是单纯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厉害，单纯为她取得的名次由衷开心。

明明只是无声的唇形，没有一丝气流，没有半点声响。

却比全场所有叠加在一起的喧嚣掌声，都更加猛烈地撞进她枯燥沉寂、常年独自紧绷的世界之中。

她静静伫立在炽白晃眼的灯光之下，脊背依旧维持挺直的姿态，面部表层看不出任何异常破绽，身侧一同领奖的人、台下所有观众，没有一人察觉她心底翻涌的巨大异动。

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

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她长久伪装、坚持的所有冷静，所有淡漠疏离，所有刻意维持的自持，全部乱了分寸。

一缕细碎又滚烫的悸动，悄悄在心底缓缓漾开，温柔铺满一整个寒凉安静的深冬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