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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后半场,靳容放下了刀叉,端起酒杯晃了晃。
“怎么样?”
靳容问。
谢凛正在切最后一块牛肋排。
他习惯的切法很规整,每一刀的角度和力度都几乎一样,切出来的肉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精密加工。
“还行。”
他说。
靳容乐了。
这大概是谢凛词汇表里最高的评价了,从他嘴里说出“还行”
,等于别人的“非常不错”
。
“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店吧?”
靳容明知故问。
谢凛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谢凛没过多解释,但靳容或许知道原因。
谢凛的社交经验里,“不熟悉”
近乎等于“危险”
。
大学时被同学拉去参加联谊,他不会跳舞,不会喝酒,不会讲场面话,全程站在角落里像一截被遗忘的廊柱。
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谢凛条件反射地竖起防御,脊背挺直,表情冷冻,用一种“我不是不会,我只是不稀罕”
的姿态把所有人推开。
后来要做项目、拉投资,出入各种高端宴会,他学会了那套礼仪,但骨子里的紧绷从未消失。
谢凛清楚,那些场合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显微镜看他,等他露出一个破绽,好印证他们心里那个“穷小子终究上不了台面”
的预设。
所以他必须完美到无懈可击,完美到没有人敢质疑他配不配站在那里。
但现在,坐在这个“华而不实”
的餐厅里,面对完全陌生的创意菜,他居然一点都不紧绷。
谢凛甚至敢在靳容面前露出笨拙。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安静而笃定地告诉他:这个人不会因为你不认识一道菜、不会操作一个仪式、不知道怎么敲开巧克力蛋,就觉得你不够好。
这个声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谢凛不知道。
也许是靳容在会议上对承诺的“技术部分你说了算”
说到做到的时候;也许是靳容每次路过他办公室偶尔会多看一眼、但从不打扰的时候;也许是靳容自然而然地把咖啡豆换成他喜欢的那款、但从来没刻意提起邀功的时候。
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一年前那个招商会上,靳容横插一脚坐到他面前,说“你的项目,我感兴趣”
,语气轻快,不像在谈生意,倒像是在发出一个舞会邀请。
谢凛想起刚才靳容教他的样子,那个人的动作很随性,解释得很清楚,既没有居高临下的示范感,也没有刻意放慢的迁就感。
就像两个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人,其中一个恰好多跑了一段,回过头来拉了对方一下。
“有下属说我,”
谢凛忽然开口,语气很淡,“年纪轻轻,活得像个四、五十的。”
靳容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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