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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内眷,扶荷并非是一个天天倚门盼归、专候夫君归来的妻子,白日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比如伏案编撰医籍。
又比如她与皇后交好,皇后时常邀她入宫叙谈,又因皇后不信任宫中太医,凡胎息安胎诸事只信她一人,隔不三五日,便遣内侍传旨召她进宫,为其诊脉护胎。
以及,她每日仍会匀出半日光阴,坐镇自家回春堂接诊行医。
往来回春堂求诊的多是闺阁妇人,她接诊时发现许多女子都因男女大防而不敢看男医,导致延误了病情,甚至误了性命。
扶荷见得多了,心中恻然,便起了开馆授徒的念头,打算招收寻常民间女子,教她们望闻问切,传授女科,针灸,食疗,制药之法。
只求世间能多一些自立行医的女先生,少些女病羞治、枉送性命的憾事,更要破了世俗中“医不传女”
的老旧陋规。
虽然蒋氏得知她的想法后,严厉反对,嫌她抛头露面有损官夫人颜面,但好在陆珏很支持她,全然体恤她济世行医的志向,不仅一一拦下蒋氏的百般刁难,还特意买下回春堂两侧铺面,打通围墙连成一片,又寻精工巧匠重新修葺分设讲堂、诊室,一应器物置办齐全,全力助她开馆收徒。
蒋氏见自家儿子处处维护她,给她撑腰,半点不顺着自己这个母亲,越发妒恼难平,自此变本加厉,隔三差五便寻由头刁难磋磨,或是言语讥讽,或是琐事挑剔,总能变着法儿的给扶荷添堵。
光阴弹指,一晃半年过去。
眼见母亲日日寻由磋磨妻子,百般刁难不休,陆珏决意另置府邸。
任凭蒋氏如何拦阻痛斥,他半点不肯松口,终是携了扶荷搬出老宅,自成一家。
转眼入了五月,天清景明。
陆珏便携扶荷同往新府,让她细细观瞻。
二人缓步入了朱漆府门,迤逦走过九曲游廊,绕过一方阔大莲塘,拾级登上塘中水阁,凭栏远望。
只见满塘青盖连天,翠叶田田,粉白芙蕖点缀其间,景致清雅动人。
陆珏伸臂轻轻拢住她肩头,侧首凝望她柔美侧脸,含笑问:“如何?这处府宅可合你心意?”
扶荷抬眸望着满塘莲荷,一双秋水眸子里早蓄了莹莹泪光,只强自隐忍着。
她喜欢,她怎会不喜欢呢?
这一处宅院,原便是她前世生长的李家旧府,自踏进府来,一路亭台廊榭,处处皆是旧时影子。
虽然府中很多地方都已经过修葺翻改,但她一眼就能对照曾经的样子。
一路行来,扶荷强压胸中翻涌悲喜,此刻已然快撑持不住。
陆珏一心只顾解说园中风物,哪里察见她心底波澜,只在她耳畔徐徐道来:“这宅子早年乃是御史李公府第,十余年前李公遭曹进忠那老阉贼构陷蒙冤。
我祖父昔年与李公有几分旧交,见府宅空落,便出钱将此宅买了下来。”
说罢抬手指向塘中莲荷,面上含着几分少年旧事的笑意:“少时我随祖父进京拜客,常同来此处造访李公。
一回祖父与李公堂中对弈,我独自入园闲游,一时迷了路径,不觉走到这塘边。
忽听得不远处“扑通”
一声水响,你猜怎么着?我近前一瞧,原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失足坠落在塘里。
幸好你夫君我当时已通水性,不及多想,纵身便跃入水中,将那小姑娘救上岸来,然后……”
扶荷闻言微微侧过身,正对着他浅浅一笑,面上笑意淡淡,眼中泪珠却已摇摇欲坠,轻声追问:“后来又如何?”
陆珏话到此处,一时顿住。
当年救人情急,那小丫头气息奄奄,周遭又无人,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渡气施救。
好在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场,仆婢许久才寻来,若是被旁人撞见,定要污了那小姑娘名节,想来至今仍心有歉疚。
这事儿陆珏自不好说给妻子听,他一时语塞,抬手蹭了蹭高挺鼻梁,转脸再瞧扶荷时,却见她两行清泪早已顺着腮边簌簌落下,不由一愣。
“好好的怎便哭了?”
陆珏心头一紧,慌忙双手捧住她两颊,以指腹轻轻拭去她面上泪珠,语声慌乱无措:“可是为夫方才哪里说错话,惹你不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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