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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手,缓慢解开左手腕缠绕的墨绿色发圈。
旧布料磨得发毛,是去年沈星野掉在走廊的那一只,她捡走私藏,日日缠在手腕当手链。
发圈脱落,那道伤疤完整暴露在白光下。
粉白凹凸的烫伤疤痕,从腕内侧蜿蜒爬至小臂,像一截被烈火灼烧后勉强拼接的塑料。
“这道疤,是当年作坊的火留给我的。”
林晚猛地睁眼,视线落在那片狰狞疤痕上,脸上瞬间布满击溃般的痛苦,嘴唇反复哆嗦,发不出半个字音。
“从前我总以为,我满心满眼都是恨你。”
林栀指尖轻轻抚过疤痕凸起处,语气平静无波澜,“可听完你说跪在手术室门口那一晚,我才发觉,我根本不恨你。”
她重新将墨绿色发圈绕回手腕,一圈,两圈。
“我耗费整整三年逼自己去憎恨一个人,到头来才知道,那个人是我的姑姑。”
眼泪再次汹涌涌出林晚眼眶,她睁着眼落泪,泪水滑进鬓角发丝,浸湿嘴角那颗小痣。
林栀起身。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走到病房门口,刚打完电话的沈星野恰好折返,两人险些相撞。
沈星野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带着通话结束后的茫然空白。
林栀直视她:“你和阿姨说了?”
“说了。”
沈星野按灭屏幕,唇齿间艰难吐出一个称呼,“我让我姨妈过来。”
“姨妈”
二字落地,她自己都不适地蹙起眉头。
这一声改口,是她割裂两代恩怨、站向林栀的第一道分水岭。
林栀侧身从她身旁走过,肩膀轻轻擦过。
“明天带两杯豆浆,她那杯不要糖。”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缝隙里,沈星野沙哑的呼喊追了过来:“林栀。”
门缝留着窄窄一道,林栀侧过半张侧脸,露出一只耳朵。
“记下了,红枣豆浆,不加糖。”
电梯彻底闭合。
林栀后背抵着冰凉金属壁,闭上眼睛,洗不掉的消毒水气味死死黏在校服布料上。
她摘下手腕墨绿色发圈,紧紧攥在掌心,指尖捏出发皱,又慢慢重新缠回手腕,这一次,足足绕了三圈。
电梯抵达一楼,大门敞开。
十月傍晚橘红霞光铺满门诊大厅,直直糊在林栀脸上。
晚风迎面吹来,她才察觉脸颊两道冰凉水痕。
抬手去擦,越擦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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