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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桂县西街返回桂州府城的官道上,那辆没有任何徽记的灰布马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车厢内,徐子舒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干尸,直挺挺地靠在软榻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盖有“盛世商会”
黑墨大印的三千两现银兑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这薄薄的一张纸,本是他们徐家几天前敲锣打鼓送去临桂县的“认筹保证金”
,如今却变成了一道刻着利齿的绞索,反咬在徐家的喉咙上。
“少爷,到家了。”
外面传来钱买办战战兢兢的催促声。
徐子舒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跌下马车。
他甚至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冠,一路小跑着撞开了徐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直奔后堂书房。
书房内,浓烈的药苦味已经盖过了往日的龙脑香。
徐万海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色呈一种半死不活的灰败之色,正由两个贴身大丫鬟伺候着,一小口一小口地灌着参汤。
“啪!”
徐子舒噗通一声跪倒在案前,那张三千两的兑条被他双手呈过头顶,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哭腔:“父亲!
儿子无能……未能从那陆家丫头手里要来一两薄荷!
但……但儿子把银子带回来了!
通达钱庄的账,能平了!”
徐万海原本浑浊的死鱼眼猛地一缩,一把推开身边的丫鬟,甚至连嘴角残留的参汤都来不及擦,颤抖着枯瘦的手夺过那张兑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兑条下方那行用馆阁体写就的附加契约上时,这位纵横岭南商海五十年的老狐狸,身子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咯咯声,险些再度吐出血来。
“借贷红契……利息加三成……质押城南两大作坊、四百名熟练香匠卖身死契……”
徐万海把那契纸抖得震天响,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徐子舒,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畜生!
你这个败家子!
你这是把咱们聚香阁的半条命,生生送给了那个黄毛丫头啊!”
“父亲!
儿子不签不行啊!”
徐子舒拼命地磕着头,青石板上顿时渗出了血迹,他歇斯底里地喊着:“通达钱庄的章老九今天下午已经带了府衙的兵丁去作坊门口贴封条了!
整个桂州府城所有的银号、当铺,一听说咱们没原料,个个避咱们如蛇蝎,连一文钱都不肯拆借!
若是没有盛世商会这三千两现银平账,明天一早,聚香阁就没了!
儿子也得被塞进桂州府的大牢里发配充军啊!”
听到“各家银号避如蛇蝎”
这几个字,徐万海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回了靠椅上。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眼角流了下来。
身为豪商,他太懂这里面的底层逻辑了。
商场上的信用,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破了,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盟友就会在瞬间变成吃肉不吐骨头的恶狼。
陆倾城这一招“供应链断绝”
,配合通达钱庄的“精准催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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