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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钱!”
章老九一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他冲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挪借了老子通达钱庄上千两的活银!
明面上说是去跟临桂县的土贩子争薄荷,背地里竟然是给瑶山里的生苗土匪倒腾硝磺火药!
你徐家满门抄斩不要紧,倒要把老子的银号也拉进去垫背!”
“开门!
再不开门,等府衙的查抄公文一到,老子拆了你这聚香阁的牌楼!”
身后的债主们跟着歇斯底里地推搡起来。
就在这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中,一阵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和车轴摩擦声,突然从城南大街的尽头传了过来。
章老九等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两百辆打着“广盛源”
和“盛世商会”
徽记的大木马车,犹如两条游走在街巷间的长蛇,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泥土气,横冲直撞地挤进了城南大街。
车队在聚香阁占地极广的两处大作坊前缓缓停下,赵阔在几十名粗壮伙计的簇拥下,挺着肥硕的肚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章老九面前。
“哟,章大掌柜,诸位老哥,这大清早的,聚在这反贼家门口哭丧呢?”
赵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假模假样地擦了擦脸上的浮汗,脸上挂着一抹毫不遮掩的得意。
章老九一瞧见赵阔,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赵阔?!
你这个临桂县的贩粮贩子,带这么多车马动静来府城作甚?难不成你广盛源也和这徐家反贼有银钱勾连?!”
“章掌柜这话可得凭良心说。”
一旁的韩文清在此时侧身站了出来。
他神色从容,从长衫内衬里掏出那份在临桂县衙盖了红印的借贷契纸,在章老九和几位大债主面前抖得哗啦作响:
“诸位看清楚了。
前天下午,府城徐子舒自知聚香阁原料断绝、举债难偿,在临桂县百工坊强行占压了我们盛世商会三千两的认筹保证金,并亲笔签下了这份确权质押契。
按照大盛律例‘凡反贼侵占勒索良民商号财物,良民持官凭者优先发还’的规矩,咱们盛世商会,今天是来接收徐氏质押给我们的‘城南两大作坊’和‘四百名熟练香匠’的。”
这几句话说得声音极大,震得整条街的债主们一时间都没了声音。
章老九凑上前,死死盯着那契纸上盖着的临桂县衙大印以及徐子舒那血红的手印,一张嘴气得直哆嗦:“这……这怎么可能?!
徐子舒前天去临桂县,竟然是去拿你们盛世商会的银子回城平账的?!
那这么说来,老子通达钱庄前天收到的那三千两利息银子,本是你们盛世商会的钱?!”
“正是。”
韩文清面不改色,言语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刻薄与严密:“所以,徐家是用从我们这里强行要走的赃款,去平了你们通达钱庄的烂账。
在知府大人的案头上,这笔三千两的现银流向,清清楚楚。
章大掌柜,您若是觉得这份苦主确权契不作数,等会儿府衙的查抄大印落下来,那城南两大作坊和四百个匠人的工钱和活路,您通达钱庄有胆子伸手去接吗?”
接?谁敢接?!
大盛朝查抄谋反家产,谁碰谁倒霉。
作坊是死物件,搬不走也变卖不掉,要是落入这些开银号的债主手里,每天光是维持作坊不倒、支付工人工资就是一笔无底洞。
更何况,这作坊现在被盛世商会用一纸官方备过案的“恶意占压苦主契”
给死死锁定了优先受偿权,哪个钱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官府的盖印文书对着干?
章老九手里攥着那张从徐子舒手里接过的、来自盛世商会的三千两现银兑条,气得浑身直打摆子。
他现在才转过弯来,前天下午徐子舒能拿到这笔银子回城平账,根本不是徐家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而是临桂县那个陆家丫头,用徐家自己的保证金做成了一把高利贷钢刀,反手插在了徐家的肋骨上。
现在徐家成了“涉嫌谋反”
的待决之囚,按照大盛朝的王法,通匪反贼的家产全数充公,他们这些民间债主的烂账,直接变成了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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