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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鼓（第1页）

雨下了一整夜。

苏晚晚躺在建设路七号院的旧床垫上，被子裹到下巴，听雨水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密集的，像有人在天上倒豆子。

她翻了个身，枕头边缘渗进来一股潮气，带着老房子里特有的霉味，像被压在衣柜底层太久的旧棉袄，怎么也晒不干。

她没睡着。

也不是失眠。

脑子很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枕头里回荡，像一面被蒙住的鼓。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没有新消息。

秋姨的对话框停在那句“钥匙收到了？”

上面。

她拇指在那行字上悬了一下，没有点进去，把手机翻转过去扣在枕边。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铁皮雨棚上的敲击从密集变成零星的滴答，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蒙了布的鼓——退堂鼓的余韵经雨声稀释后，变成一种模糊的、遥远的震颤，在黑暗里反复回荡。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那张字条上的字——“傅世谦”

，三个钢笔字，走之旁被拉得很长，像一声没叹完的气。

她睁开眼，坐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个航空边线的白信封安静地躺在几枚旧硬币旁边，像一封信从二十年前寄到，才发现收件人还活着。

她拿起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着它，感觉到纸张的边角被反复摩挲后形成的柔软飞边，像被手指捻过的花瓣边缘。

坐了几分钟，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关上。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铁锈味，窗外那棵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叶片边缘还挂着水珠。

苏晚晚站在窗前，看见楼下那个门卫老头已经坐在传达室里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在喝什么热的东西，白气从缸口升起来，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她穿好衣服，下楼，在巷口的早餐摊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用塑料袋把东西装好递给她。

“姑娘，新搬来的呀？”

苏晚晚接过塑料袋，点了点头。

“嗯。”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揉面。

苏晚晚拎着豆浆往回走，走到七号院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卫老头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

“姑娘，你有个包裹。”

她停下来。

包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住这里。

老头从窗台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出来。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快递单，只有两个字，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晚晚”

。

字迹她认得。

是她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