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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前台的声音响起来:“秋姨说,如果你打电话来,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青石镇那把锁,你开了吗?”
苏晚晚握着手机,指腹贴在手机的边缘,感觉到那道细缝的触感——像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窄,但刺眼。
“开了。”
“那她就没有别的话了。”
前台说完,挂了。
苏晚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像一小片被风吹乱的浮萍。
她没有换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掉的铁观音有一种苦涩的、收敛的口感,在舌根处久久不散。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法国梧桐树冠在晨光里投下一片均匀的、浅绿色的影子,覆盖了大半个院子。
树叶在微风里簌簌地响着,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门卫老头已经不在传达室里了。
他那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白气早就散了。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张声明书。
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打开帆布包最底下一层——那里躺着从青石镇带回的信封,里面装着那张辛巳年照片的复印件。
她把这份声明书塞进去,挨着照片的褶皱边缘,把两个信封叠在一起,然后拉好拉链。
两层纸隔着帆布贴在一起,像两份平行的文件,隔了二十年,终于被放进同一个容器里。
她把帆布包挎上肩膀,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铁门,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
灰白色的天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倾斜的四边形。
她站在那道光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内侧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她关上门。
铁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没有锁门。
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着,像有人在另一个房间里走着同一段路。
出了楼门,天已经放晴了。
积水还没完全干,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湿痕,边缘有一些细小的气泡。
她踩着那些湿痕走过院子,走出大门口,站在人行道上,朝左看了一眼——建设路往西的方向,通往长途汽车站。
她没有犹豫,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了十几步之后,她伸手从帆布包内袋里摸出那个航空边线的白信封。
没有看,只是把它往前挪了挪,让它更贴身一些。
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个斜长的、正在变短的影子,边缘清晰。
她跨过影子边缘的一摊积水,水面上映出一角天空,一块被云切割过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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