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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等她说完,就重新拿起抹布,挤了点洗洁精,又把桌子擦了一遍。
这次她没再检查,只是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她说话的内容几乎都是这些——纠正我干活的方式,指出我没做到位的地方。
话不多,三五个字,语气也谈不上温和,带着一种久违的挑剔劲儿。
但我心里清楚,这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挑剔的时候,是带着愤怒和厌烦的,仿佛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连呼吸都碍她的眼。
现在这种挑剔,更像是——她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哪怕是在挑毛病,也是在跟我交流。
有一回我蹲在卫生间洗她换下来的衣服,她走过来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盆子里泡着的衣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件浅色的别跟深色的一起泡,串色。”
我说了声“知道了”
,赶紧把那件浅灰色的T恤从盆子里捞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她看完我做完这一切,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但她的脚步很轻,没有以前那种带着怒气的重量。
这样的对话,一天里会有那么两三回。
她主动开口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比起去年暑假那种零交流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我甚至开始期待她指出我的错误——不是因为我喜欢被挑毛病,而是因为那意味着她在看着我,她在意这个家,她在用她的方式确认我的存在。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走进来,在一米远的地方站定,看着我切菜的动作。
我余光感觉到她在看我,手里的刀不由得放慢了一些。
她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刀工比以前强点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厨房。
那七个字,我回味了一整个晚上。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她对自己身体的严防死守。
在家里,只要不是我爸在家的时候,哪怕天气已经转暖,她也依旧穿着长袖的睡衣睡裤,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晚上睡觉,她的卧室门依旧会从里面反锁,仿佛那是一道物理和心理上都必须存在的最后防线。
五一假期结束前,我妈的身体已经基本痊愈了。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原本因为操劳和心事而有些塌陷的脸颊,重新变得饱满起来,皮肤也透出健康的光泽,那些深刻的法令纹似乎都变浅了。
她走路时也不再弯腰驼背,肩膀舒展了开来。
整个人像一棵久旱逢甘霖的植物,重新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正坐在客厅里收拾着返校的行李。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我有些惊讶,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酱香味;案板上摆着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盐和料酒。
她微微俯身,用锅铲小心地翻动着锅里的菜,动作娴熟而专注,几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撩。
我不确定这顿晚餐是否是为了我而准备的。
因为那晚我爸也在家。
只要他在家的日子,我们的伙食照例是要改善的,这几乎是从我记事起就墨守的规则。
但即便如此,我看着她在厨房里来回穿梭的身影,看着桌上逐渐丰盛起来的菜肴,心里的感动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脊背,看着她被水汽濡湿的鬓角,想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怕一开口,那种难得的、微妙的氛围就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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