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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屋长叙岁岁同温（第4页）

说完，她再度转身退回阳台画室，客厅重新只剩下二人独处的安静氛围。

沈肆拿起小勺，小口慢抿温热清甜的山药粥，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指尖继续翻动相册页面，下一组胶片是高一秋季运动会樟树荫看台名场面，无数粉丝反复私信询问、心心念念的经典画面。

相片之中，高大香樟树浓密枝叶遮挡整片看台角落，沈肆垂头紧紧攥住速写本，眉眼低落委屈，陆烬安静坐在他身侧，半个身形稳稳挡开远处喧闹起哄的人群，隔绝所有人打量、打趣的视线，为他撑起一方不受流言惊扰的安静小天地。

“班里几名男生随口打趣我整日只会抱着画板画画，不擅长体育运动，玩笑本身并无恶意，可我心思敏感细腻，极易将旁人无心的玩笑放在心底反复琢磨，瞬间低落难堪，只想找一处无人角落独自躲藏。”

沈肆指尖轻轻点着相片里自己落寞垂头的侧影，语调软下来，带着一丝少年时期残留的委屈，“你没有上前和起哄的男生争执吵闹，若是发生争吵，只会引来更多围观同学，让我陷入更多打量与议论，加重我的难堪窘迫。

你只是安静起身，轻轻示意我跟你往看台最内侧无人树荫下挪动，全程不追问我难过低落的缘由，只用无声安静的陪伴消解我心底酸涩委屈。”

陆烬伸手，轻轻揉了揉沈肆柔软的发顶，安抚他心底淡淡的怅然，缓缓复述当日自己心底的考量：“无谓的争辩只会扩大事端，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你身上，对你本就敏感内向的性格造成更大负担。

与其让你置身众人打量议论的目光之中煎熬难受，不如寻一处僻静树荫角落，彻底避开所有嘈杂人声与看热闹的人群，你不必勉强自己迎合喧闹集体，安心做你自己就足够。”

“那日苏知夏拎着两杯热可可挤过喧闹跑道人群找到我们，三人一同缩在樟树荫下消磨完整午休一个半小时。

你低头速写樟树枝干线条，我埋头演算文科错题，全程没有过多交谈，无需多余言语安慰，无声相伴胜过千言万语的鸡汤开导。

我口袋里常备清清凉凉的薄荷糖，默默推到你手边，清甜凉意一点点抚平你心底低落酸涩，那一整个午休，是高一运动会最温柔的回忆。”

沈肆轻轻点头，指尖翻过相册，页面之间夹着一张当年留存至今的薄荷糖透明糖纸，平整压在相片夹层，十几年依旧完整干净。

他指尖轻轻捏起薄薄糖纸，眼底漾开柔和笑意：“清清凉凉的薄荷甜味，冲淡了当日旁人打趣带来的委屈，时至今日，我依旧偏爱薄荷口味的糖果，每次吃到，都会想起那年樟树荫下，你默默递来糖果、安静陪我躲避开人群的午后。”

两人一页一页缓慢翻阅高一整本相册，从开学初见、秋冬寒潮护手霜、课间温水共享、暴雨共披校服、周五滨河漫步、运动会树荫避扰，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温柔往事完整复盘，每一段回忆都藏着双向惦记、彼此迁就的清甜。

整本高一相册翻阅完毕，沈肆将相册轻轻收纳至茶几一侧，伸手取出厚度翻倍、标注“高二·取舍皆为并肩”

的第二本胶片相册，纸页厚度远超高一，记录文理分科、春日踏青、艺术节、秋日月考失意等一整年牵动二人心意的关键往事。

翻开相册第一页，便是当年班主任办公室外的偷拍底片，陆烬独自站在窗边，认真聆听年级主任反复劝说进入顶尖理科实验班，画面安静，却藏着足以打动所有粉丝的沉甸甸取舍，也是二人少年时代最戳人心底柔软的桥段之一。

“高二文理分科那段时间，是我少年时代最纠结煎熬的一段日子。”

沈肆指尖轻轻落在相片里陆烬沉静的侧影上，语调带着当年深藏心底的愧疚，“年级主任三番五次单独约谈你，极力推荐你进入全校师资、升学资源顶尖的理科实验班，所有人都默认你一定会选择理科，抓住最优升学机会，只有你反复斟酌多日，毅然决然填报普通文科班，只为和我留在同一间教室，每日课间、放学能够结伴同行，不必分隔两栋教学楼，日日见不到彼此。”

陆烬侧头看向身旁眼底泛着浅润暖意的沈肆，直白复述当年对班主任说出的两句真心话，独处时分不必遮掩心底全部柔软：“当年我对班主任明确说出两点缘由，第一，文科班整体氛围安静平和，没有理科班男生整日追逐打闹的喧闹环境，适合你课间安心伏案速写，不会被嘈杂声响惊扰、引来旁人围观；第二，我不愿和你分开，每日朝夕相伴、课间闲谈、放学同路，比独自去往陌生理科实验班，更让我心安踏实。”

“理科实验班的升学前景、师资条件确实无可替代，可于我而言，能够每日看见你、安静陪在你身边，才是高中两年最珍贵、无可替代的期许。

我清楚你独处陌生环境会加倍局促孤单，有我留在同一间教室，你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小心翼翼迎合陌生同学。”

沈肆听见这番话，指尖猛地攥紧瓷粥小碗边缘，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水汽，轻声吐露当年满心的自责纠结：“那段日子我整日满心愧疚，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放弃更好的发展机会，留在普通文科班。

班主任同时单独约谈我，全力推荐我报名全日制封闭美术艺考集训，集训周期横跨整个高二学年，文化课课堂完全错开，一旦报名，我们整日无法同堂上课，只有周末短短几小时能够短暂碰面。

我一边舍不得坚持多年的绘画梦想，一边舍不得和你分开，无数个晚自习趴在窗台发呆，速写本上满满都是校园香樟线条，满心两难煎熬。”

“是你每一日晚自习结束，主动拉着我沿滨河步道慢行散心，全程刻意避开分科、集训、试卷成绩相关压抑话题，只聊河畔晚风、路边花草、山野风景，等我心绪慢慢平复之后，郑重许下长久承诺，消解我全部焦虑不安。”

陆烬伸手，指尖轻轻握住沈肆微凉的手，掌心包裹住少年纤细的指尖，郑重复述当年许下、坚守至今的承诺，一字一句清晰郑重：“无论你最终是否报名长期封闭美术集训，我们二人的相伴绝不会因此疏远断裂。

就算白天不能同在一间教室上课，午休、傍晚放学我都会准时在教学楼楼下等候你，周末固定一同奔赴郊外山野采风写生，不会因为课程错开，断掉我们日复一日的相伴。

你的绘画热爱不必为任何人、任何选择妥协退让，我会一直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你。”

一句郑重温柔的承诺，彻底消解沈肆大半焦虑纠结，最终他选择半脱产学习方案：平日正常留在文科班同步文化课，仅周末全天外出写生采风，二人得以继续朝夕相伴，不必长久分隔。

沈肆轻轻翻过相册页面，映入眼帘的是高二春日踏青大幅胶片，漫山遍野白色小雏菊铺满整片山野，沈肆蹲在花丛间低头水彩写生，陆烬半个身子稳稳伫立在上风口，牢牢阻挡山间呼啸狂风，一站整整半个多小时，山间凛冽冷风冻凉整条手臂，也不曾挪动半步，是线上线下粉丝反复刷屏、最喜爱的经典挡风名场面。

“那日郊外踏青山间没有高大树木遮挡，狂风一阵接一阵席卷山野，我的水彩画纸反复被狂风掀起卷边，只能单手死死按住纸页边角，短短片刻手腕便酸胀僵硬，很难平稳把控水彩柔和色彩层次。”

沈肆望着相片里挡在风口、身形挺拔的陆烬，眼底盛满绵长柔软，“你的帆布画包中明明提前装好两块加重实心镇纸，只是我当时全身心沉浸在山野风景描摹之中，完全来不及取用，你干脆直接站在上风口，用自己的身形为我隔绝全部狂风，全程一动不动，只为让我安心完整完成这幅雏菊水彩写生。”

“返程大巴后排，我们挤在一处共享低糖粗粮饼干，漫无边际畅想未来报考同一座城市院校的计划，约定高考结束之后结伴走遍周边所有山野，一年四季一同采风写生，永不间断。

那天春日山野间的风、雏菊清甜气息、身旁安静挡风的你，是我高二最治愈温柔的一段回忆，十几年回想起来，心底依旧满是甜意。”

陆烬微微低头，唇瓣轻轻擦过沈肆发顶，补充当年采风返程途中定下、坚守至今的约定：“自那次踏青之后，往后每一次外出山野采风，我都会把加重镇纸放置在画包最外侧夹层，伸手便能直接取出，再也不用你独自对抗山间狂风，不必辛苦单手按住画纸，减轻你手腕的负担。

当年大巴上定下的同城院校、四季采风约定，我们全部一一兑现，高考填报志愿不约而同筛选同一座城市高校，车程仅半小时，周末随时能够相聚写生，从未因为升学产生半分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