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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争吵而已,为什么?
她不是没对他生过气。
以往再怎么闹,也不过是背过身去,气鼓鼓地说不理他。
可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她又会自己慢吞吞蹭回来,拽他袖角,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偷偷瞟他。
可此刻,他看着指尖血迹,思绪竟罕见地滞了一瞬,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为什么?
傍晚霞光刺眼。
孟映淮轻轻抬眸,与管事目光一触,眸中竟带着些许失焦的茫然。
好半晌,眼睫极轻地一颤,才道:“什么事?”
管事见他唇边血迹,慌忙递上干净帕子,声音都打了磕绊:“殿、殿下,宫里来人催了,刘公公已在府门外候着您了。”
孟映淮闭了闭眼。
这才想起禹阳的饥荒、被灾民打死的知州章叡……而自己方才是在议事中途,匆匆赶回来的。
“知道了。”
孟映淮缓缓拭净唇上血色,指尖寒意未散,垂眸凝着帕中那抹红,顿了瞬息,方才淡声吩咐,“叫司佑备车。”
·
殿内熏笼烧得火热,鎏金狻猊吐着青烟。
禹阳是公仪朔管辖的地界,公仪朔收到消息就进了宫,此刻正跪在殿外求见。
钱太后却没有召他,隔着帘子坐在座上,命内侍将奏状呈给孟映淮。
“暴民戕害朝廷命官,形同造反!
臣愿请兵剿灭,肃清寰宇,以儆效尤!”
“万万不可!
禹阳离京城不远,又是重镇,今年旱灾颗粒无收,若是强行剿灭……”
几个大臣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
孟映淮裹在黑狐大氅里,暖光映照下,肤色透出一种近乎冷瓷的苍白。
他看似在听,视线却定在奏状洇开的墨迹上,那些字迹晃动着,隔了层水雾似的,一片模糊。
这长久的静默,让钱太后心底越发没底。
她何尝不知镇压绝非上策,今年天灾不断,按下葫芦浮起瓢……可户部的账面早就寅吃卯粮,根本拨不出赈济的钱粮。
桓王那边因顾昭之事虎视眈眈,巴不得禹阳的民变闹大,好逼着她掏自己的内帑来填这天大的窟窿。
偏偏禹阳又是公仪朔的地界,这帮老臣为了不担责只知在殿上互相扯皮,宫里真正能替她分忧的本就不多。
以往孟映淮总能迅速权衡,这样的朝议往往三两句话便能定夺。
可今日他非但中途离宫,方才议到对章叡如何抚恤这等小事时,竟也罕见地停顿了几息。
太后强压下心头不满,提声唤道:“世子?”
殿上青烟袅袅,狻猊口中的青烟凝成一道扭曲的线。
大臣争论的声音停顿下来。
殿内金砖漫地,孟映淮默立其中,周身笼着一层清寒,睫羽投下两片浓密的扇影。
见孟映淮久久不语,钱太后语调拔高:“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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