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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希白毕竟是死在她手里的,要是让朱绍檀知晓此事,她的下场只会比今日那名官差更惨。
两害相权,她还是决定跟随芸娘他们继续逃命。
过了这个码头,就是一片河网密布的水域,他们便可弃了主航道,一路走支流小河,躲过官兵的层层审查。
因此,她谢绝了文锦的好意,“我此行还有其他同伴,就不给你添麻烦了,等抵达码头后我便下船。”
弗筠态度坚决,文锦素知她主意大,说一不二,便也只能作罢。
楼船缓缓靠向码头,青石栈桥上同样聚集着一批巡检司官差,对下船行人进行二次盘查。
当然,因着先前那场血淋淋的教训,他们在巡视时都默契地避开了从那艘楼船里下来的人。
管事领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奴仆,在一楼甲板上核对采购单子,准备上岸采买物什。
船头另聚着三五丫鬟,嘁嘁喳喳说笑。
朱绍檀原本倚在三楼栏杆旁,忽然瞥见二楼那抹熟悉的身影,便信步下楼,从身后双手撑栏,将她虚拢在身前:“不好生歇着,出来做什么?”
他甫一上前,丫鬟们立刻低着头匆匆退散至远处,不敢再多看一眼。
文锦扶在栏杆上的手悄然收紧,“舱里闷得慌,出来沾沾烟火气。”
她垂眸向下看,似乎专心在瞧岸上景致。
码头上小贩聚集,吆喝声熙攘不绝,各色食物的香气混杂着随风飘来。
朱绍檀原是随意扫视,目光倏然停在一行奴仆的末尾一人,那人瞧着身板肥硕,个头儿却矮了一截,额前头发乱蓬蓬地耷拉着。
他正踩着跳板登岸,侧脸线条显露出来,虽说面皮蜡黄,骨相却极出众,脖颈曲线纤长,与那身臃肿打扮和笨拙体态格格不入,周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不谐。
“下船那个,给我站住!”
他蓦地一声叫喝,如同平地惊雷,文锦不由肩头一颤。
已经登岸的管事闻声回身看向跳板,那人低垂着头,似乎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便“扑通”
栽入水中,不见了人影。
“抓住她!”
朱绍檀大喊道。
甲板上待命的奴仆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跃入水中,七手八脚朝着那落水的方向扑去。
就在此时,岸上骤然响起一声女子尖利的惊呼:“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不算宽敞的浅滩里,立刻下饺子般接连扎进近十条精悍身影,不由分说地将那伙奴仆拦腰抱住,死命往岸上拖拽。
奴仆们被死死捂住嘴不能言语,只能扑腾着拼命挣扎,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脸上铁钳般的手,没好气道,“救错人了,我们没落水,在抓人呢。”
“呦,那真是误会了。”
那帮好心人纷纷搓手赔笑。
经这一番搅和,他们再入水中,已是半个人影都捞不着了,只得浑身湿透,灰头土脸回船复命。
原本要出动更多侍卫下水捞人的朱绍檀,也因文锦的突然晕倒错失了抓人的最佳时机。
码头上短暂的混乱很快平息,两艘原本静静泊在附近的简陋渔船,悄然驶离码头,继续往北行路。
而在渔船荡过水面不久后,一艘官船向着码头驶来。
二楼船舱里,那扇破败的门被安了回去,还用横木密密匝匝地钉死,成了一扇再也不能打开的门。
章舜顷坐靠在榻上,青丝未束,垂落至腰,头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绷带,面色也透着苍白。
案几上一晚褐色的药汁,不知放了多久,章舜顷端来一饮而尽,凉透的药汁苦味更甚,但他的舌尖已尝不出苦味了。
原来弗筠当初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心口的苦压过舌尖的苦,那些味道便无足轻重了。
他竟然又在想那个不知好歹的人!
章舜顷将药碗狠狠顿在案几上,浊气涌动,后脑勺的淤肿也跟着隐隐作疼,只好逼迫自己稳下气息。
正默然调息时,门外响起均匀有力的三下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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