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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舜顷那淡定如常的神色,让本就隐忍怒意的章守约愈发冲冠,他大步流星走至章舜顷跟前,声调坚凿急厉,“章舜顷,你竟长成这般蛮性不驯的模样,我真是无颜见你母亲。”
章舜顷面上的淡然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冷笑道,“是啊,母亲若是还在,我当不至于长成这般模样。”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的沉静,而后“啪”
的一声脆响,让在场之人心口都为之一颤。
弗筠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章守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紧咬着牙关,眼眶布满血丝。
那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让他的手掌此刻仍在发麻。
章舜顷被扇得偏过脸去,半边脸颊瞬间泛起红肿,一股火辣的疼经由脸颊席卷而来,口中一股铁锈味渐渐弥散开来。
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却微微一笑,“父亲就这么听不得真心话么……”
俨然要继续口出狂言的架势。
章守约的手再度抬起,弗筠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勇气,竟一把将章舜顷拉开,护在他面前。
章守约已经扬起的手顺势而下,眼看就要落到弗筠脸上——
章舜顷眼疾手快将她向后一揽,带入怀中,掌风擦空而过,扑了个空,倒是章守约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微微趔趄。
弗筠硬着头皮迎上章守约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语速飞快道,“阁老,章大人今日心情不睦,出言无忌,多有得罪,望阁老谅解,我这便带大人回去冷静,改日再跟您请罪。”
说完,她顺势牵住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急匆匆地逃离了书房。
她步子迈得极快,章舜顷任由她苍白的手指紧抓着袖口,有些跌撞地跟随着,嘴上仍不休,“我方才还没说痛快呢,你怎的如此心急?”
弗筠止住步伐,回身看他,眸中竟有些愠色,“我竟不知大人是这般自讨苦吃的性子。”
章舜顷一怔,嘴上却不以为然,“哪里苦了?我分明痛快得很。”
“嘴上痛快了便有用么?”
“怎么没用了?”
弗筠不再跟他说话,却脚步更快地拽着他回到内书房。
夏嬷嬷一直候在章舜顷房里等候消息,见二人进来已急忙迎了上来,而后脚步突兀顿住。
饶是她有所准备,章守约不会轻易松口,可见到章舜顷红肿了半边的脸颊还是唬了一跳,委实心疼得厉害,颤抖着声音道,“老爷怎么下这样重的手。”
弗筠静静地站在一侧,章舜顷沉默地坐在堂屋圆桌旁,红肿的脸颊在烛光下愈发触目惊心,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可眉眼间的冷傲之意分毫不减,如同盔甲覆体,无懈可击。
那抹伤也像是胜者的加冕,而非败绩。
他压根儿不需要怜悯。
然而,对着这样一位不需要怜悯的人,她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难得的恻隐之心。
在她肆无忌惮玩弄他的真心、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他的时候,都不曾露头的恻隐之心,竟然在眼前,枯木逢春般小荷露出角来。
夏嬷嬷取来消肿祛瘀的药膏,自觉递向她,弗筠稍作迟疑,便接了过来,拧开盒盖,“我帮大人上药吧。”
章舜顷迟缓地点了点头。
夏嬷嬷立刻悄无声息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弗筠在他身旁站着,微微俯身,微凉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仰起脸,另一只手蘸了药膏,指腹轻柔地在肿胀的脸颊上打着圈儿。
药膏行过之处,带起一阵清凉,那凉意轻而易举地抚慰了滚烫灼痛的伤口,仿佛真的能药到病除。
她神色极其虔诚认真,竟让人生出些如视珍宝的错觉。
章舜顷突然伸手,止住她游走的手指,冷声道,“我自己来吧。”
弗筠面上微滞,试图对上他的眸子,章舜顷却错开目光,没有看她。
“……好吧。”
弗筠松开手,将药盒放在他面前,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药膏。
章舜顷拈着药膏在脸颊上胡乱地涂抹一通,便算是上药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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