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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目看向身侧少年,目光澄明:“季郎君灵慧通透,性情不羁。
今日看他人是戏,他日安知不为戏中人?”
“方丈说笑了。”
少年朗声一笑,言语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轻狂,“晚辈此生,断不会为儿女情长所缚。
任她何等仙姿玉质、倾国倾城,也难乱我方寸。”
方丈只是淡淡颔首,指尖捻着佛珠,缓声道:“情之一字,入骨侵髓,非年少轻狂时可料。
待他日因缘际会,情根深种,郎君或许便不再作此想了。”
“绝无可能——”
少年话音未落,却见一小婢匆匆而来,向他低语几句。
他面露憾色,向方丈拱手道:“可惜这出热闹看不成了。
寺中既有俗扰,方丈且去料理,晚辈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而去,衣袂翩然,背影里尽是未历风霜的洒然。
彼时的少年郎还太年轻。
他绝想不到,将来竟有一日,在大雄宝殿之内,金容垂目,莲座承光。
他会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恳求诸天神佛,求他所爱之人倾心于他。
“嗡……”
一声浑圆厚重的钟声,从钟楼沉沉地压下来,仿佛把空气都荡得一滞。
余音绵长,一下一下,似敲在沈卿婉心坎上。
她僵立在廊下,看着眼前景象,心头乱麻缠结——怎会这般巧?
孟玦面色如霜,目光扫过她,又落向一旁的陈子墨。
三人默然僵持片刻,孟玦举步欲前,袖口却忽地一紧。
他垂眸,见妻子素手轻攥他袖缘,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着眼,长睫如敛翅的蝶,始终不敢迎他的视线。
孟玦心头蓦地一涩,那滋味复杂难言,似恼似恸,又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
“陈二哥,你快走吧。”
沈卿婉背对着陈子墨道。
陈子墨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迈步走到孟玦面前,拱手一揖:“孟官人,久仰大名。”
孟玦颔首回礼,语气平淡:“拙荆唤郎君一声二哥,按礼孟某也该尊称。
只是不知,郎君与岳丈家是亲是故?”
陈子墨轻笑一声:““纵与沈家有旧,也当不起孟官人这声‘二哥’。
不过与婉儿自幼相识,年长她几岁,家中行二,故她唤惯了罢了。”
婉儿?这是她的小名吗?
孟玦指腹在袖底轻轻摩挲。
成婚这些时日,他竟不知妻子有此小名——而今第一次听闻,却是从旁人口中。
他面色未改,只淡淡道:“陈郎君与内人的旧谊,孟某今日方知。
只是岁月流转,人事各有归宿。
孟某与婉儿三书六聘,拜天地、谒宗祠,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抬眼,目光直抵陈子墨眼底,带着几分冷意:“陈郎君往后再唤他人妻子的闺名,恐于礼不合。”
陈子墨面色一白,随即扬声道:“你既知她是你的妻子,又可曾尽过为夫之责?冷漠相待,疑忌丛生……孟官人,你扪心自问,可曾真心待她好?又可曾……真心爱她?”
沈卿婉闻言,脸上血色倏然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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