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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
夜幕沉沉如墨,弯月隐于云雾之后,只透出些许模糊微光。
顾清远向来浅眠,随着江云产期将近,更是睡不好,一晚上总要醒来好几次,确认怀里的人睡的安好,方才再次阖上眼。
今夜他总觉着有些不踏实,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心上来回抓挠,怕惊醒了熟睡的人,他也不敢动作,便闭目养神。
夜渐深,好不容易熬到了丑时,清脆的梆子声和更夫悠长的报时声,同时响起,他才慢慢沉浸出睡意。
刚要睡,怀里忽地传来一声痛呼,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猛的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了出来。
“云儿,怎么了?”
顾清远轻拍着江云,摸到他额上全是汗,忙下床去点灯,他动作太快,就连撞到椅子都浑然不觉。
江云被一阵剧痛惊醒,他本能捂着肚子,豆大的冷汗不断地渗出,双唇紧绷,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泄出断断续续的痛呼。
顾清远把人抱在怀里,喊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好在稳婆早就找好了,一直住在家。
知道正夫即将生产,家里其他人也都惊醒着,听见喊声,立时赶了过来。
刘婆子经验丰富,一见这场面就知道是要生产了,忙回身去准备东西。
严嬷嬷有条不紊的招呼着小丫鬟生火烧水,秦哥儿没有生产过,一时慌了手脚,被严嬷嬷轻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儿来,依着吩咐做事。
外头漆黑一片,院里却灯火通明,一盏盏灯笼高高挂起,散发着暖黄的光,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仅仅片刻,江云身上的衣衫便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就连身下的锦被也濡湿了大片。
顾清远急的满目猩红,周遭的一切声响似乎都听不见了,只紧紧的抱着怀里人,一遍遍地安抚。
“哎呦,主君您怎么还在这呢,这产房血污,您快些出去,别耽误稳婆接生。”
严嬷嬷见人还呆呆的抱着正夫,忙劝着让他出去。
顾清远怎么可能放江云一个人,说什么也不肯不出去,严嬷嬷知道他是个痴情的,忙用找大夫的的幌子,把人支了出去。
“是啊,正夫身子弱,若有大夫过来坐阵,再开上副固本培元的汤药,这生产也能更顺当些。”
刘婆子也跟着劝,她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正夫身子是弱了些,家里又养的金贵,瞧着主君这幅样子,也知道正夫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若有丝毫差池,她怕是担待不起,有个大夫在,她也多几分安心。
“云儿,等我,我去找大夫。”
顾清远心疼的拢了拢江云鬓边的湿发,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额间亲了一下,才不舍的出去。
孙大夫住的远,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顾清远放心不下江云,可家中仆从只有丫鬟、小哥儿,没有一个会赶车的,赶夜路去请大夫也不妥。
好在孙正就住在前街,当初想着孙正要过来,顾清远租的房子离着家里和铺子都不算远,此时倒是派上用处了。
他套好车赶过来时,孙正睡的正香,听见砸门声,吓了一个激灵,慌慌张张的摸黑找了衣裳,手忙脚乱的套上,就匆匆跑来开门。
这大半夜的,突然跑来,肯定是有天大的事儿,孙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急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出啥事儿了?”
顾清远喉间发梗,简单的同他交代了孙大夫的地址,托他去请大夫,将马鞭塞在他手里,就往回赶。
春日的夜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寒凉。
顾清远身上的衣裳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夜风一吹,冷飕飕的。
他顾不的擦汗,迎着呼呼的风声,一往回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叫人越发的心生惊悸。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瞬间划破厚重的夜幕。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助,直直地钻进顾清远的耳朵,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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