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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收起了所有的狡黠和挑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期待,像初春时节河面上那层还没化透的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春水。
姜晚的眼睛沉静如潭,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最深处,表面永远波澜不兴。
但我知道在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一道滚烫的暗流。
因为她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许多,大得几乎把虹膜挤成了薄薄的一个环。
这是她唯一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瞳孔的扩张不收大脑皮层的指令。
六年前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脱下校服的时候,瞳孔就是这样放的。
她们三个的表情综合在一起,翻译成语言就是:方案已经定了,你负责执行就行。
我能说什么呢?
面对这样三双眼睛,面对这样一个她们花了六年时间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最终将我四面合围的局面,我除了缴械投降,还能做什么?
我从胸腔深处呼出来又长又沉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无奈都在这一声叹息里消化干净。
然后我把苏棣从肚子上捞下来——她还想赖着不走,两条腿夹住我的腰侧不肯放,像一只抱着树干不肯下地的树袋熊。
我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那块常年练舞练出来的肌肉紧实而有弹性,在我的手掌下微微颤了一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滑下去,被我塞进了被窝里。
她的身体滑进被窝的时候,带起了一小片凉风,她立刻把冷空气挤出去似的往我身边缩了缩。
苏棠也顺势从我锁骨上挪开,钻进被窝的同一侧,和妹妹并排躺好。
两个脑袋靠得很近,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姜晚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手还搭在我的小腹上,位置一丝一毫都没移动过。
她的脚在被子底下又碰了碰我的脚背,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我分开脚趾,轻轻夹了一下她的脚趾头。
她在黑暗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类似于笑的气声。
我替她们三个掖好被子,关掉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残留了零点几秒,旋即被黑暗完全吞没。
黑暗里,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我周围此起彼伏。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音节之间的停顿里藏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苏棣在被窝里踢了我一脚。
她的脚丫子不偏不倚地踢在我的小腿胫骨上,力道不轻,生疼。
十八岁的舞蹈生脚力已经相当可观,而且她的脚趾很硬——那是长年穿足尖鞋磨出来的,趾骨比普通女孩子粗一圈。
“你这是在敷衍我们。”
她嘟囔着说,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特有的黏糊,像被口水泡软了的饼干,但那股不服气的小尾巴还翘在句子的末尾。
“我没敷衍。”
我的确没有敷衍。
只是在那天晚上,在她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逐渐汇成一片均匀的鼾声之后,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觉得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慌从脚底板一直涌到天灵盖——
我即将成为四个孩子的父亲。
四个。
我连一盆绿萝都差点养死的人,即将要养育四个人类幼崽。
苏棣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腿从被窝里伸出来,搭在我的大腿上;姜晚的手依旧按在我的小腹上,整夜没有移开过;苏棠在梦的深处笑了一声,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她睡着的时候酒窝还在——不深,浅浅的两个印子,在窗缝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若隐若现。
我就这样被她们三个用各自的方式锚定在床上,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恐慌慢慢退潮了,露出礁石一样坚实而粗糙的决心。
她们要给我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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