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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礼貌地道了谢,把办公桌整理得比她来报到那天还要干净整齐,红笔蓝笔黑笔的角度统一到了军队内务的标准。
然后她搭我的车回家,在副驾驶上第一次没有闭眼小憩,而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街景,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
九个月。
预产期前一周,姜晚住进了医院,而陈念晚——小年——出生的那个早晨,下着小雨。
产房外面,苏棣把走廊的地砖走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她从左边走到右边,原地转一圈,再从右边走回左边,再原地转一圈。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每隔三分钟就贴在产房的门缝上往里看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苏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姜晚的那条围巾,她把围巾贴在脸上,手指紧紧绞着围巾的流苏,嘴唇在无声地蠕动。
凑近了才能听见,她是在唱一首极轻极轻的歌,歌词被她改成了一连串的“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她很担心,她需要一件能让她冷静下来的事情。
我坐在产房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墙,膝盖撑着肘部,十指交叉抵着额头。
苏棣每走一圈经过我身边,就在我后脑勺上拍一下——她也很担心,她需要不断确认我还在这里。
每隔一段时间,护士就出来报一下进展。
“三指了。”
“五指了。”
“八指了。”
“快了。”
“快了”
这两个字之后,等了很久。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但不是护士——是助产士,手套上还沾着血,但她在笑。
“恭喜你啊陈先生。
母女平安。”
“生了生了生了——!”
苏棣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音量完全没有控制,惹得护士站的护士们纷纷伸出头来看。
苏棠把脸埋进我的肩膀里,发出了一个介于笑和哭之间的、古怪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短,像一只憋了太久的气球终于被扎了一个小孔,气体从孔里嘶嘶地往外冒。
产房的门完全推开。
姜晚被推出来的时候,她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眶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
但她醒着。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粉红色的,里面的婴儿只露出一张小脸和半只小拳头。
苏棠和苏棣同时冲了过去。
两个人在推床边一人抓一边,苏棠握住姜晚的手,苏棣伸手去摸婴儿的小拳头。
那只拳头只有核桃那么大,五根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皮肤是嫩粉色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色胎脂。
苏棣的手指刚碰到那只拳头,婴儿的手就自动张开,五根手指像花瓣一样展开,然后握住了苏棣的一根食指。
不偏不倚,刚刚好握住。
苏棣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婴儿的襁褓上。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说:“她握我手指了,她认识我,她真的认识我。”
苏棠把额头贴在姜晚的太阳穴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贴着。
两个人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彼此的眼泪在脸颊之间汇成一道细小的溪流。
姜晚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苏棠的后脑勺,像抚摸一只终于从危险中回来的小猫。
我在旁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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