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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北京彻底暖和了。
校园里的花一下子全开了。
玉兰谢了之后是樱花,粉白色的花朵挤满了枝头,远远看去像是一团一团蓬松的云,挂在深褐色的枝干上,像是被人用棉花糖蘸了淡粉色的糖霜一点点粘上去的。
然后是海棠,深粉色的花朵更加浓烈,一簇一簇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的边缘在阳光下透出近乎透明的光。
再然后是丁香和连翘,紫色的、黄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在路两旁,像是有人把颜料盘打翻在了校园里,红的白的紫的黄的,肆意地泼洒着。
空气里飘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点青草切割后的清爽,熏得人有些微醺。
走在路上的人脚步都比冬天慢了半拍,有人停下来拍照,有人仰头看着树冠发呆,有人弯腰捡起一片落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下。
春天把所有人都变慢了。
祝桐每次经过那条种满樱花树的小路都会放慢脚步,抬头看几眼那些花。
花瓣偶尔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拍掉,就让它待着,一路走一路带着,像是春天送给他的小装饰。
许薄言走在他旁边,有时候会伸手把他肩上的花瓣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一眼,然后轻轻地吹走。
祝桐问他"
你干嘛"
,许薄言说"
帮你清一下"
,但其实两个人都不介意花瓣待在那里。
许薄言最近在忙时间哲学的期末论文。
他选了一个题目——"
时间之箭与量子纠缠——物理与哲学的交叉视角"
。
祝桐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觉得这很许薄言——把他选的两门课硬生生地拧在了一起,还拧得很有道理。
他有时候会在宿舍里写论文,书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参考文献,中英文都有,有的折着角,有的用荧光笔划了重点。
祝桐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许薄言写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偶尔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画两行推导,然后继续打字。
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祝桐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那天是周五,祝桐刚从图书馆回到宿舍。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来电显示上"
妈妈"
两个字,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接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
妈?"
“桐桐,在忙吗?”
"
不忙,刚从图书馆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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