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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夜手指一滞,念珠在拇指下滑过的声音忽然断了。
片刻后,他掩盖住情绪,语气恢复平静:“王妃说笑了,贫僧今年未及三十,怎会知晓更为古老之事。”
“古老?百年立于深山之中,确实古老。”
邓夷宁勾了勾唇角,“熟稔如斯却从未见过,这不叫古老,这唤作古怪。
也罢,既然禅师不愿告知,那在下便不叨扰,告辞。”
李昭澜就在门外不远处,诧异她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得皱眉。
回头望去,看见一身墨色长衫的澄夜立在门前,神情平寂,好似再大的风都吹不动他。
李昭澜微微点头,后者回敬鞠躬。
他几步迎上邓夷宁,问道:“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
邓夷宁抬手拍落袖口在树身蹭上的泥,语气带着点不耐,也带着点讽刺:“还能说什么,就是个榆木脑袋,难为沈姑娘喜欢这么一个奇怪的人,也不知她图什么。”
李昭澜失笑,手臂轻轻碰了碰她:“怎么还替别人操心起来了,不是来打听事儿的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澄夜刚才站着的门口,语气沉沉:“他不说,但我确定他肯定知道。
我想去问问其他长老,可以吗?”
李昭澜想了想,说道:“释远长老在正殿恩施,得等上一阵子。”
“无妨,正好在这里走走。”
邓夷宁仰头打量四周茂密的树木,“每次来都是匆匆如过客,还未见过它的真面目。”
青禁台不似红尘寺观,那些誓言、慈悲、善念都不言于口。
他们不是待客之人,也不是求名之辈,他们一生都在追求至高无上的医术,传承世代。
可鲜少有人能说得清楚他们是为何如此,仿佛这天地山水与风雾,皆是他们的理由。
邓夷宁站在大雄宝殿前,抬眼望着来往的百姓,个个虔诚祷告,恨不得将心中所念所想倾泻而出。
白发老者扶着香案,从衣兜里掏出全部的铜板,只挑了三支细香,额头贴地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邓夷宁上前换了好几只香,托僧人送到老者的手中,他抹了抹泪,朝着老僧再三道谢。
两侧的大树悬着木牌,刻着历年来百姓的愿望,来往交错而行,陌生却不显疏离。
风自山道尽头而来,带着青禁□□有的檀香,小僧领着两人绕行,进入了后院的一个屋子。
李昭澜依旧没参与,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邓夷宁敛袖行礼:“见过长老,这次丘北瘟疫多亏了诸位医僧相救,替百姓谢谢你们。”
释远微微躬身回礼:“王妃不必如此,分内之事罢了。”
“实不相瞒,我想问的跟这次瘟疫脱不了干系。”
邓夷宁顿了顿,“不知长老对两年前的北疆瘟疫可还留有印象?”
释远指尖一收,念珠被握回手心,叹息般道:“有,那场面,至今难忘啊。”
两年前,青禁台接到圣旨时,北疆已经彻底沦为一片血海,他们也是见识到了朝廷上等马的速度,近千里的山路只用了不过两日便抵达战线之中。
释远一把年纪了,背着这么重医箱根本走不快,加上山路陡峭崎岖,若是抄小道行进,更是免不了一些更为险峻的路。
几个老人光是在山上就耽搁了整整两日,还是在有官兵护送的前提下,等他们赶到百姓避难的山洞时,后知后觉事情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活人和死人是住在一起的,甚至为了让老人睡得舒服点,直接在尸体上铺一层树叶。
腐臭和尸臭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为了活命,泥水或是树皮,他们都能咽下去。
皮肤溃烂,被虫蚁啃噬,钻心般的疼痛让百姓痛苦不已,医师束手无措,因视线受阻,他们不得已转移百姓到更为安全的地方。
“死的人还是太多了,能救回来的多是壮年,他们年纪轻,身体硬朗,在麻沸散不足时,也能靠着硬抗撑下去。
后来下了山,遍地的尸体无处安放,只好在山上挖大坑,一把火了结。”
释远阖上眼,手中佛珠转得越来越快,说道:“那火里,是说不出的一股恶心,有一家老小都没了的,也有只剩下一个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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