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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红弈心（第1页）

苏青雨醒来时，晓日临窗，天已亮得通透。

浮江上的晨雾早已散尽，粼粼水波映在窗纸上流动，恍如是昨夜摇曳了半宿的烛影。

他躺在软榻上，锦被盖得严严实实，裹着暖意还混着林澈身上常有的松烟檀香。

床边的矮几上，他的外衣被叠得方方正正，袖口上被他咬破的裂口已经被仔细修补好，残留的血迹也擦拭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道浅痕，无声提醒着昨夜的狼狈与慌乱。

他盯着看了片刻，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地涌上来：十指相扣的温度、落在唇角的轻吻、耳边的低语、指尖微凉的触感，还有自己在她掌心彻底失控时的压抑呜咽。

门轴“吱呀”

一声轻响，被人推开了，苏青雨骤然被拽回神，反应极快地把锦被拉过头顶，耳尖滚烫，整个人蜷成一团。

脚步声停在榻边，林澈的声音亦如昨夜一般温柔。

“醒了就起来喝点热的，我让厨房熬了咸粥。”

锦被下的人轻轻动了动，半晌苏青雨才慢慢露出半张薄红的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澈娘。”

他小声叫她，声音闷闷，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和隐隐的确定。

“嗯？”

林澈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把盛着粥的白瓷碗端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随即垂眸看过来，眼底盛着笑。

苏青雨撑着慢慢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到腰间，露出里身素净的白色中衣。

他始终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双手上，不敢与她对视。

“昨夜是我不好，不该失了分寸拉着您不放。”

苏青雨的声音越说越轻，头越垂越低，末了带着几分自怨的涩意，低声道，“是我蠢，连累了澈娘......”

“青雨。”

林澈开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看着我。”

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眼，撞进她明媚的双眸里。

林澈托着腮倚在床边看他，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情，不是平日对人人皆有的疏离暖意，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窥见的无尽情意。

她微微倾身，伸手轻轻将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温声道，“我想帮你。”

指尖停在他发烫的耳尖上，轻轻捏了捏。

苏青雨长睫猛地一颤，眼眶瞬热。

林澈的话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像昨夜江上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地在他心底亮起，驱散开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接着她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玉镯，俯身靠近他，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青雨要不要嫁给我？”

这句话像一颗沉石砸进他平静的心湖，瞬间炸开漫天涟漪。

苏青雨怔怔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下一刻，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射，他张口就急着解释，裹着慌不择路的无措与自卑，“不用的，澈娘，不用委屈自己......”

余下的话音猝然断在林澈突如其来的亲吻里，一触即分，“我心悦青雨。”

她微微退开半寸，直直望进他的眼底，认真道，“想求娶青雨，要不要嫁给我？”

眼泪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哑声答，“要。”

他不想再去想，也不愿再去深究这份心意里是怜悯还是责任，只迫切地想要抓住眼前的机会，哪怕是镜花水月，哪怕是一场空梦，也舍不得放开。

“我要，澈娘。”

苏青雨急急抓住她的衣角，眼中带着难得的执拗，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嫁给你。”

“好。”

林澈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那道浅浅的齿痕边，落下一个轻吻。

“明日我便登门拜访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