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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第1页）

他隐约感觉自己看到了父亲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但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不是也没有办法了，姜满悄悄把脚往毛绒拖鞋里钻。

唐瑾玉提前给他置办好了冬装，但几乎都是这种风格——保暖到不顾成年人死活的风格。

顾薄云载着他到了顾家的墓园。

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没有葬地的说法，土地成为紧缺资源的当下，除了烈士们和有底蕴的家族，很少还有人留下被后人供奉的机会。

顾家的墓园也是按人头分配的，所以顾薄云把邻星葬在了他自己的位置。

在一众整齐的顾氏起头的墓碑之中，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一块：先考邻星之墓，孝子邻津、姜满敬立。

姜满从站在这块碑前开始，就像被凝固住，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顾薄云没做声，只是走远了好一段，给他留下思念倾泄的空间。

他一个人站在夜色里，站在顾家的墓园下方，为自己点了根烟。

人死了只是一抔黄土，顾薄云从不觉得有留下什么的必要。

他生过一遭，活十年，百年，都是自己走过的光阴，不需要别人来为他缅怀。

安葬邻星，只是为了姜满，希望他能因此有一点觉得，顾家是他的家，这里不仅可以存放他，还可以存放他在意的人。

也算是他对这个养育了他的孩子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谢。

不过，顾薄云先带到这里来的人，其实是邻津。

即使邻津愿意为姜满手术，顾薄云依然无法放心。

这人毕竟仇恨他，顾薄云不在意他怎么看自己，却无法不在意这份仇恨会不会殃及到姜满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尽心，一点点刻意为之的意外，姜满都承担不起，他也承担不起。

所以他带邻津到这里，亲眼看着邻津在这块碑上刻他自己和姜满的名字。

顾薄云相信邻星在这两个孩子心里的分量，这算是邻津在邻星面前的承诺，他们有同一个亲人，是兄弟一般并排在父亲墓碑上的关系，绝不会自相残杀。

至于他自己，顾薄云自己。

Alpha唇边的白雾被冷空气凝结，晃一晃便散去。

他抬头看一眼夜空中廖廖几颗星，想涂知愠大概是活不了几年的，他自己的终点又在哪里呢？

人死去是多么简单的事。

顾薄云早已签下遗体捐赠书，他的器官，骨肉都不会完整，也不需要谁的祭拜。

以后他的子孙只能在他的葬身处找到属于邻星的名字，为那个omega供奉祭拜，顾薄云这个人，这个名，在他走的那一刻即可消弥，什么也不需要留下。

可是姜满会被留下，姜满已经得到了合适的，健康的腺体，以后还会得到更无病无痛的身体，和安稳的，平静又长久的生活。

谁继续做他生命中不灭的繁星，为他点亮漆黑长夜呢？

顾薄云不会怀疑姜满能撑起自己，这个omega毫无疑问会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撑他自己，像他曾经做得很好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