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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完,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更荒唐的是,那碑文,还是东宫的白洗马,白逸襄亲笔题的!”
“白洗马?可是那个少时被称作‘麒麟儿’的大才子白逸襄?”
那读书人满脸愤慨,“可不就是他!
想当初,他在京中何等惊才绝艳,人人皆以为他入主东宫,必能匡扶太子,成就一番大业。
谁曾想……如今竟也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做出了这等媚上欺下、荒唐至极的糊涂事!”
“是啊,”
另一人也跟着叹息,“我听说他跟着太子南下,一路上除了养病,便是陪着太子饮酒清谈,对真正的赈灾事宜不闻不问。
黄河决堤,数十万生灵涂炭,他身为东宫谋主,竟连一条正经的救灾良策都拿不出来,反而把心思都花在了写那篇粉饰太平的碑文上,真是……江郎才尽,令人扼腕!”
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惋惜者有之,鄙夷者有之,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也不知是谁言道:“颍川白氏,三代帝师,家学渊源。
白家的麒麟儿,到了东宫,怎么反而变得这般平庸了?”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叶,萧瑟地打着旋儿。
在京城贵族及儒林名士眼中,曾经那颗最璀璨的星辰,似乎正迅速地蒙上尘埃,变得黯淡无光。
第16章
依旧是那间寂静的御书房。
靳忠躬着身子,将一份刚从皇城司递上来的文书,轻轻放在了御案一角。
这份文书的内容,并非什么军国大事,而是近来京城里流传甚广的各类市井传言。
赵渊将其命名为“京城杂记”
,是他每周必看的内容,以供自娱。
靳忠的身子又向下躬了躬,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恭敬地回道:“回陛下,关于那份《论募工兴利,计劳救灾之可行性》的源头,皇城司……已经查到些眉目了。”
赵渊的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奏折,只是淡淡地道:“讲。”
“……据兰亭雅集的几位名士回忆,温氏女当日清谈所言,思路清晰,引经据典,不似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准备。
皇城司的人顺着温府这条线查下去,发现秘书监温明近日确与翰林院几位旧友探讨过古时治水之法……但,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却是从秦王府传出来的。”
说到这里,靳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秦王殿下身边的一名小内侍,无意中提起,殿下离京前数日,曾在书房内通宵研读舆图与一卷……策论。
那策论的形制与内容,与谢侍中所呈上的,几乎无二。”
许久,赵渊才道:“这么说,此策,是出玄儿之手?”
“回陛下,皇城司推测,秦王殿下离京之前,曾去过温府,向温明讨教过前朝舆图与史料。
想来他与温明交流之际,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温明,温明再将此策论与温氏女研讨后,由温氏女在清谈会上提出,引士林共议,最后,才顺理成章地,传入谢侍中之耳。”
这番推测,合情合理,既解释了策论的来源,又避开了结党之嫌。
赵渊听完,重新拿起了案上那份谢安石的表奏。
他的指腹,轻轻地从“募工兴利,计劳救灾”
那几个字上滑过,目光幽深,谁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殿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一个募工兴利,记劳救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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