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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家的锦绣夜色不复存在,属于神宫隐的荣光与名分尽数归零。
花街泥泞晦暗的天光,自此强行切入她残破潦草的余生。
昔日家主神宫宗弥重金托付楼主时,早已定下冰冷底线。
他不求善待,不求安稳,自始至终,唯有一个冷酷要求——保她性命存续。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呵护长大的嫡女,而是一具困在咒灵丛生绝境里、日夜受磨难、随时濒临生死,却必须活着的容器。
赌她在极致困顿中破开血脉封印,赌绝境能催生出被岁月封存的天赋。
哪怕她于此受尽磋磨、苟延残喘,只要尚有一口气,便不算辜负他的舍弃与算计。
可市井底层的人心,最是功利凉薄,从无半分善意可言。
楼主隐约察觉此事藏有隐秘,却从未深究。
在她世俗的认知里,被顶级咒术世家亲手剥离身份、断绝亲缘、扫地出门的孩子,便是彻头彻尾的弃子。
无依无靠,无价值可榨,所谓的重金托付,不过是高位者一时兴起的敷衍,根本不值得费心照料。
她无从知晓神宫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残酷,不知这片糜烂街巷是刻意挑选的淬炼囚笼,只当这名十岁孤女是无端落到自己手中、烫手又累赘的麻烦。
接手的最初数日,她尚且碍于重金情面,没有直接放任孩童自生自灭,反倒生出几分占便宜的算计。
见神宫隐身形清秀、模样安分,年纪幼小看似极易拿捏,她便将所有粗杂琐事尽数压在她身上,当作无偿苦力使唤。
扫地浣衣、端茶递水、收拾杂乱喧嚣的客房,院落里所有脏累繁琐的活计,无一遗漏,全部交由这名刚刚跌落尘埃的十岁少女。
可神宫隐的前十年人生,是被世家荣光包裹的温室岁月。
身为正统嫡女,她养于深宅、受正统教养,知礼守度、沉静端方,指尖从未沾染烟火尘泥,半生不识劳作疾苦。
她通晓术式典籍、祖祠规制,却唯独不懂底层求生的琐碎活计,连一柄扫帚都未曾亲自握过,又如何能熟练伺候旁人、应付市井杂务。
骤然坠入泥泞的少女,只能笨拙地尝试适配底层规则。
她低头迁就、尽力磨合,拼尽全力想要做好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活计,可终究力不从心。
边角清扫不净、衣物油污难除、端茶失手倾覆、客房整理无序,每一次笨拙的失误,在早已习惯粗粝生存、唯利是图的楼主眼中,都是无可饶恕的无用与碍眼。
情面与耐心,在一次次失误里迅速耗尽,余下的只有刻薄暴戾的厌弃。
没有包容,没有体恤,不问缘由,只论结果。
活计稍有差池,呵斥便如期而至,竹帚与掌心毫无留情,落在单薄的肩背、小臂之上。
力道克制着不伤筋骨,却字字句句、一下一下,磨着皮肉、摧着尊严,用最细碎残忍的方式,碾碎她仅剩的世家矜贵。
楼主本就势利凉薄,起初尚且因重金托付勉强隐忍,待看清这孩子笨拙无用、榨不出半点价值,连最低微的仆役都不如,最后几分耐心也彻底烟消云散。
在她眼里,这名被世家抛弃的嫡女,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白白耗损口粮的废人,留着无用,徒增累赘。
短短数日,那份来自神宫家的微薄托付,便被她抛掷脑后。
十岁的神宫隐,如同一件无人认领、毫无价值的废弃物件,被彻底放弃、随意处置,最终被丢进了花街最底层的夹缝,随意抛掷给了最不起眼的艺伎九川洋花,任由她在泥沼里自生自灭。
九川洋花,是这片昭和旧巷里最卑微隐忍的艺伎。
她性情温顺柔软,不善争抢,不懂逢迎,在弱肉强食、浮华糜烂的花街底层艰难苟活。
无背景可依,无身价可恃,只能凭着一身怯懦与隐忍,蜷缩在泥泞缝隙里勉强立足,是整条街巷最不起眼、最容易被践踏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自身尚且深陷泥沼、风雨飘摇的普通人,偏偏伸手接住了跌落无间地狱、无人救赎的神宫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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