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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报道?
恒娘正系着腰间的带子,手一顿,霍然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她。
阿蒙今日穿了苏芳色暗花交领重绸襦裙,色泽流动,便如她常饮的葡萄酒一般。
她本就肌肤如玉,被这颜色一衬,眸如墨,色如月,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此时面上沉沉,便似罩了一层薄薄的霜,透着浸人的凉意。
声音也有少见的凝重:“恒娘,不要报道夏云。
今日有夏云,来日便有冬云夏雨。
今日是参知政事,来日便可能是枢密使、左右仆射,六部尚书人人自危。
今日或许属实,来日未必为真。”
她说得较慢,然这几句话连绵不绝,恒娘一时竟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阿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双宝光灿烂的眼眸凝视她。
恒娘从那里头读出沉甸甸的担忧,心中茫然。
阿蒙不再做声,牵了她的手,绕过雕花曲折屏风,去到外面敞室。
一扇云母窗台下,摆了张水墨大理石为面的棋桌,黑白棋子交相错落。
想是阿蒙曾与人对弈,有事未曾终局,特意留了残局在此,没有收拾。
恒娘被阿蒙按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轻呼:“阿蒙,我不会……”
阿蒙转到她对面坐下,眨眨眼:“放心,不是叫你下棋。”
伸手将棋子一股脑儿推到一边,留出中央一片空白。
拈了颗白子落在天元,声音沉沉:“这是周婆言。”
另取黑子,一一落在白子周围,淡淡道:“这是《京华新闻》,背后是门下省。
《谏议报》,御史台主办。
《经邦济民》,是三司的报纸,专讨论经济之道,度支之法,稽核之术,销量不大,坊间极少见到,却深受各府胥吏幕僚关注。
《京兆邸报》,开封府所出。
听说胡祭酒正在考虑,要创办《太学学刊》。”
“你可知道,门下省是何人主持?御史中丞与何人投契?与何人交恶?计相刚刚出缺,如今何人声望最高,有望出任?谁赞成,谁反对?开封府陈恒你是见过的,他与胡祭酒在政坛分属两派,你可知他们的争执与冲突?前任张祭酒又是因何离京?”
凝视恒娘迷茫的面容,她一字一句问道:“这个韩元英,你今日知道他是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你可知他与以上诸人之间的关系?你知道谁与他敌对,会趁机落井下石,置他于死地?谁会施以援手,拉他一把?”
她口中说着,手里也不停下,随取随落,恒娘眼睁睁看着一圈黑子不停敲在坪上,那粒白子孤零零呆在黑子中间,好似滔天巨浪中一叶孤舟。
阿蒙语声明明轻柔动听,落在她心里,却越来越像暴雨前的雷声,大军出京时的鼓点,惊得她想要跳起来。
阿蒙却并不停下来,随手抓了一把黑子,信手铺陈,哗啦啦倒了一片,声音似裂帛似碎锦,她语声也发冷:“除了云端那些神仙,诸部诸院,外加地方各路各镇,盘根错节,与中枢遥相呼应。
看似深水静潭,实则潜流险涡。
你可能知道?”
黑子愈来愈多,几乎铺满整个棋坪,恒娘眼一花,差点看成漫山蚂蚁,正在蚕食一片小小馒头。
“住手。”
恒娘终于出声,伸手按住她,皱眉道:“阿蒙,你究竟想说什么?”
阿蒙停了手,抬头看着她,神色终于柔和下来,轻声道:“恒娘,你要想清楚,今日你针对韩元英,或是事出有因。
但事有一,便有二。
也许你会忽然发现,你一夜之间,知道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官员阴私,高门秘事。
而周婆言,也由此陷身各类丑闻,被人伺机利用,成为政争的利器。”
“各大报纸,立场泾渭分明,便是彼此攻讦,都是朝局中常见的纷争,见惯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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