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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来时有些发怵,当真见了,反倒坦然许多。
入座后,白念也不再拘谨,想起侯夫人的话,便开门见山地说:“念念自走失生了场大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记忆自那场病起更是记不得了。
这段时日,我大多从旁人口中提及母亲,可若说起模样,却因时间久远,谁也无法描说清楚。
我听侯夫人说,皇后娘娘同我母亲是旧识,还幸存着我母亲的画像,不知娘娘能否给我个恩赐,好教我瞧瞧母亲的容貌?”
郭氏唤来侍女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见侍女捧着檀木制成的画轴走了上来。
檀香能辟湿濡,画卷亦有宫人打理,毫无破损。
白念跪坐在皇后身侧,一双眼紧着画轴徐徐往下。
都说将军夫人生得琼姿花貌,亲眼见了才知所言不虚。
西梁的画师惯爱用写意的笔触,画卷中的人虽只寥寥勾画,却能见其风骨才情。
白念怔怔地摩挲着画像,所有的构想落在画卷上,像是画师画出了活生生的人。
血缘这东西当真是奇妙,有那么一瞬竟可以横亘生死。
·
白念同皇后聊了多久,祁荀便陪着崇文帝弈了多久的棋。
出延英殿时,天色将暗,起了凉风。
祁荀等在出宫的必经之路,负手盯着纵深的宫道。
远远瞧见白念的身影,便从丛昱那儿接过黑色斗篷,疾走几步,替她披上。
“方才在殿内我便想说,这么冷的天,何不多穿些。”
白念乖觉地站着,任由祁荀替她系绳:“入宫时不觉得冷,谁料晚间突然变天。
你不是在陪圣上弈棋吗?怎么会在这儿?”
系紧斗篷,祁荀顺势替她理了理被斗篷压住的发丝:“在这儿等你。
想你一出来便能瞧见我。”
祁荀本身就不藏掖自己的情感,尤其这回从黄沙白骨里来,见多了生离死别,愈发珍惜眼前人。
趁着黑夜,他一把将人拥入怀中,怀中的姑娘挣扎了一会儿,提醒着他:“这是禁中。”
他走时正是盛夏,回时已是翌年谷雨前后。
往常几年也有一连几月战事未休的时候,却都不如这次心有牵挂。
好闻的香气在鼻尖弥漫,祁荀双臂愈发收紧:“有圣上赐婚的旨意在,怕什么?”
白念也不曾想到,在皇后那儿坐了一会儿子的功夫,祁荀竟将赐婚的旨意求来了。
其实婚嫁一事,早在军营的时候,祁荀就同她提过。
她那时沦落在外,居无定所,阿爹也是生死未卜,寻不着踪迹,一连串的遭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哪有甚么操办喜事的念头。
眼下却不一样,近几日好事连连,胡庸溃败,阿爹在绥阳重立家业,自己的身世有了着落,回过头一想,好似当真到了宜嫁娶的时候。
可婚嫁是极其复杂繁琐的过程,他这厢才从应郓回来,理应好好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左右不急于这几天,也不知他为何这般匆忙。
二人并肩而走,瞭望的角楼飞檐上悬着一轮清月,月色的余辉铺洒在狭长的宫道,将二人的身形拉得颀长。
祁荀侧首去瞧身边的姑娘,又伸出手来,同她十指相扣:“我许久没有这么安生地赏过清月了。
你可知应郓疆域辽阔,原本应该是赏月的佳地,可我守城时,抬首瞧见的不是明月,而是森寒的剑影刀光。”
白念迎上他的视线,忽然明白他为何匆忙请旨赐婚,她悄然收紧掌心,眼底带着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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